“我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这样用职位相称。”
陆时琰背对他站着,望着舷窗外。
“这是在军队里,军队里只有上下级,更何况您是将军。”
“您是带着我长大的。”
“正是因为如此,更不能让其他将士觉得我有特权。这会影响您的威信。”
陆时琰的脸微微侧了一点,但没有转过来。
两秒钟后,他又一次看向了舷窗。
“您在舰队里也待了快八十年了。”
“是的,舰队成立第三年就进来了,后来正式启航就没有离开过星舰。”
“您加入舰队的时候已经45岁了。”
“是的。”
“您在母星上有家庭吗?”
程弈沉默了一阵。
“将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初期加入舰队的人要么当时还年轻,后来才在舰队里组建家庭;要么不得已离开了在母星的家人,这部分人思乡情结比较重,大多在舰队停靠的时候会想办法留下。”
“可是我从来没听您提起过自己的家人。在舰队服役期间,您也没有重新组建过家庭。”
陆时琰从舷窗里看到程弈短暂地低下了头。
“我确实有家庭。您知道我在加入舰队前去执行了一项秘密任务,当时也没想到会走那么多年。在我离开的期间,妻子因为经济犯罪入狱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有一个女儿。我离开时她还小,她母亲入狱时大概才上高中吧。这些事我都是后来听说的。”
“那您离开光电号之后没有去找她们吗?”
程弈摇了摇头。
“我女儿三十出头就去世了。她母亲不久也跟着走了。”
“……我很抱歉。”
“是我的过错,我对她们俩有愧。”
“可我是军人。”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
“光电号上发生的事情,您还是想不起来吗?”
陆时琰转过身去看着他。
“船上发生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就像做梦一样。这些年我们也用尽办法了,可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
“您从船上带来下的那件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用吗?”
“您是说和魏诀辰身上起感应的那件东西?”
程弈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只是把它带下来了。至于它有什么用、该怎么用,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程弈有些疑惑:“这件事将军不是早就知道吗?”
“还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陆时琰抿了抿嘴。
“林奇报告在送走魏诀辰的时候,他问起了母星保卫战的事。”
“他问我在胜利之前,去了哪里。”
他突然抬起眼直直地看向程弈:“我该怎么解释,我自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呢?”
程弈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将军不必向他解释的。”
“可我也需要一个解释。”
“这么多年了,我也在找一个解释。”
“到底为什么,入侵者会害怕我们。”
程弈看向了别处。
“有些事情我们也许永远无法知晓。就像我失去的关于光电号的记忆,尽管它可能很重要,但丢了就是丢了。”
“我们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
“如果我们不清楚自己真正的优势是什么,又怎么保有这份优势呢?”
陆时琰打断了他。
“在这么大的技术差距下,入侵者会永远惧怕我们吗?”
程弈愕然。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入侵者的消息了。”
“将军担心的是什么?”
“您也知道,如果入侵者不主动发来消息联络,我们几乎探查不到他们的任何动向。他们在这片星云,或者不在,我们都无法知晓。”
“尽管他们曾经明确地发布过自己所在的位置,但以我们的现在的航行速度,就算花上千年也到不了。其他联邦的所在地也一样。”
“换句话说,我们从未亲眼见过那些‘联邦’,那些‘地外生命’。”
“入侵者和我们开过远程会议,实时通讯设备也是他们提供的。”
陆时琰嘲讽地笑了笑。
“实时通讯设备是他们提供的,他们当然有办法在其中动手脚,我们见到的景象未必就是真实。”
“时至今日,母星都造不出另一套实时通讯设备。”
程弈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将军怀疑……?”
“我怀疑帝国现在的强盛,和整个星际联邦——”
“都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