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爷没回答：“先坐。”

蓝祈坐下。

秦爷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开门见山。

蓝祈抬眼，眼神严肃带上探究。

秦爷给他倒了杯水，将水杯推到他面前：“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解了委托。”

蓝祈没碰杯子，他问：“什么委托。”

秦爷：“有人委托我寻找20年前，她父亲遗留在这家工厂的遗物。”

遗物？蓝皱眉，工厂里的人早就死完了，几十年过去，即使有遗物，也很难找到吧？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有指向性。

秦爷似乎会洞察人心，知道蓝祈在想什么，他说：“20年前，在这片区域封锁前，异变局曾经派出一支小分队来进行清除畸变，不过当时技术并不成熟，下场就是——全军覆没。”

听到这里，蓝祈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一个本子，就是那本在销毁室发现的血书。

他递给秦爷，秦爷接过来掀开看。

蓝祈问：“里面有这个人吗？”

虽然名字被模糊了，但还是有依稀可见的，数了一下，人数对的上。

将本子合上，秦爷问：“你在什么地方发现的这个？”

蓝祈：“销毁室。”

随后他把自己在销毁室看到的东西告诉了秦爷，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铭牌，那个没有盒子，但写着李一陵名字的铭牌。

但这时候他说：“不对。”

秦爷：“什么不对。”

“这个牌子好像看起来，比其他的要旧一些。”蓝祈低声说。之前光线太暗了他没留意，按照这个牌子的新旧程度，如果再没有其他的，这个应该是最早的一个牌子。

但这时，秦爷从桌子上拿起匕首，他摸了摸本子的封皮，似乎在确定什么，随后抬手划了下去。

动作非常突然，蓝祈阻拦不及：“你做什么？！”

但话音刚落，蓝祈看到，那划破的本子封皮里露出了一角，好像是故意藏起来的。

秦爷将那一角小心地往外抽，没想到抽出来竟然是一张照片。

薄薄的一张照片藏在封皮里，如果没有超强的观察力和敏锐的感知是根本不可能发现的，他拿着这个本子一天都没感觉到本子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秦爷竟然只是摸了几下，就发现了。

蓝祈看着秦爷——这就是强者吗。

随后秦爷将照片翻了个面，照片背面上写着——李一陵，李一朝，最好的兄弟。

蓝祈顺势看过去，但看到背面的字迹，他皱了皱眉：“又是李一陵？”

秦爷点头：“看起来这个李一陵，是我们这次出去的关键。”

蓝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因为这个李一陵出现的频率确实是太高了。

“好了。”秦爷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养好精神。”

将铭牌收好，蓝祈点头：“好。”

退出秦爷房间，蓝祈顿了一下，靠在了墙上，铭牌在口袋里，他手指摩挲，看着屋顶不知道想什么，这时他余光瞥到走廊那头，最后深吸一口气，离开了。

从秦爷那里回来，一进门，黄毛还没睡，坐在床上，看到蓝祈进来直接躺了下去，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我可没等你回来。”

但蓝祈现在没力气管他，把外套脱了躺进了下铺。

随后，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最后沉默到黄毛以为蓝祈睡着了，因为下铺没有翻来覆去的动静儿了。

但这时，下铺忽然传来：“你为什么宁愿自己被郭繁打伤也不愿意动手杀了他，对你来说，解决他不是轻而易举吗？”黄毛完全可以一把火烧了郭繁，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用火将郭繁圈了起来，自己逃跑了。

黄毛一愣，他怎么...

但黄毛当然不会承认：“你在说什么屁话。”

黄毛这个反应让蓝祈笑了笑，没再说话，闭上了眼。

听见蓝祈笑的阴阳怪气的，黄毛不乐意了：“不是你什么意思？”

蓝祈说：“没意思，睡觉。”

但又过了一会儿，黄毛又问：“你今天跑这么快不会是来救我的吧。”这话说得别别扭扭的。

蓝祈没动静儿。

黄毛又小声自言自语骂骂咧咧：“谁稀罕你救......”

蓝祈闭眼摇了摇头，无奈地翻了个身，可能是今天一天精神太紧绷了，听着黄毛时大时小的絮叨，没多久，蓝祈睡着了。

“哎你睡了吗？”黄毛继续问。

下铺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黄毛知道，蓝祈睡着了。

黄毛小声切了一声，但不知道为什么，翻身时，他顿了顿，然后看着下铺，小声说了句：“谢谢。”

但很快这声谢谢就被黑夜吞没了。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蓝祈是被秦渺晃醒的。

“蓝祈醒醒。”秦渺说。

看到秦渺蓝祈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

秦渺说：“郭繁的尸体不见了。”

蓝祈穿外套的手一顿，但是他预料到了，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很快能再见。

工厂里那些玩具工人，都是死了以后变成玩具的，郭繁进入了规则内，他也会变成玩具。

果不其然，他们在食堂看到了郭繁。

今天打饭的时候黄毛没有找事，打饭阿姨给他什么他吃什么，沉默地端着铁盘坐在角落默默吃着。

秦渺不习惯这么安静的黄毛，但此刻也没有吵架的心情。

两天，死了两个队友，畸变区域一旦开始死人，就会变得危险，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蓝祈坐在位置上啃着馒头，一抬眼，他看到了从远处走来的郭繁，只是这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坐在他们旁边，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郭繁找到自己的位置，他脸上的皮缺了一大块，然后一个针脚凌乱的娃娃放在了他旁边的位置，吃饭前，他爱怜地摸了摸娃娃的头，好像那个娃娃就是他的女儿，然后开始吃饭。

看着这个场景，不知道为什么，蓝祈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难受，为了缓解，他赶紧低头又啃了一口馒头，可这口馒头好像噎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很。

秦爷来了。

他一来就看到了郭繁，也看到了沉默吃饭的黄毛，要哭的秦渺和安慰她的小胖——还有一直闷头咬馒头要把自己噎死的蓝祈。

一碗汤放在了蓝祈面前。

蓝祈抬眼。

秦爷说：“畸变区域里，情绪不稳定是大忌。”

这话是说给蓝祈听的，也是说给在场其他人听的。

但秦渺是真的忍不住，她说：“我不想干这行了！”

小胖叹了口气。

沉默了有一会，秦爷说：“如果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就早点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