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2 / 2)

半生数十年,累了无数症结在心,于是清溪成了浊流,湖泊将变涸泽,可也始终不敢走到岸上,同他们这些臭男人论个高低。

言如许,她的确不一样,她像火焰。她不怕他们,不怕任何人。

火焰。那么耀眼,那么炽热。

陆逢渠终于还是承认了,他想要这缕火焰。

他年少丧母,与父不睦,因身世受尽冷眼,他其实很孤独,他渴望这份温暖。

他想要她,很想。

哪怕如今她或许已不怎么想要他了。

陆逢渠的笑容无限苦涩起来,前世那般盛气凌人时,何曾想过还有今日这般光景,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想到这里,陆逢渠抬起一只手掌:“魏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认定的主君。但言如许,我不会让步。你我日后,各凭本事。”

魏骋也将手掌抬起来:“愿赌服输,无论谁赢,仍是兄弟。”

“一言为定!”两只手相击而握。

……

言如许一瘸一拐走回英才殿,众人抬头看她,眼神都极其复杂。

无论何时,掌掴之刑在众多惩罚中,痛必不是最痛的,但凌/辱的意味极浓。今日太子以这种手段惩戒窦望山,窦望山心里怎能不憋屈。

他恨恨望向言如许,通红的脸颊因为怨怒而愈发狰狞,他冷冷道:“言小姐好手段,以你这般性子容貌,想要引得太子殿下庇护,怕是要付出良多吧。”

窦望山的父亲是鸿胪寺卿,平日里八面玲珑,在朝中有不少故交。

世家的来往多了,利益便相互渗透,再后来,家族中的儿女相互联姻,生出带着两家血脉的孩子。

在这种血脉牵引下,世家和世家便成了一家,利益就成了更大的利益,而利益中的这些人也就再也难以切割了。

英才殿不乏鸿胪寺卿世交人家的子弟,见太子去而未返,这些人平日里又横行霸道惯了,便有窦望山的狗腿子替主人叫嚣。

“言如许,我看你今日腿脚不灵便,莫不是夜里……”

此言一出,窦望山一行人露出淫/邪的笑容,女眷们闻言也都羞红了脸,言如许没有说话,只如一头狼崽一般盯着他们的眼睛。

她刚要开口反击,夏凌霄站了起来:“你们几个今天从茅厕出来都没擦嘴啊?太子殿下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不是?几个大男人,围在一起造姑娘家的谣,很光彩吗?!在座诸位的老爹兄长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满嘴喷粪的时候想想家里老头子愿不愿意给你们收拾。”

夏凌霄这番话可谓粗鲁到了极点。

惹得顾长随在他一旁低声劝他:“虽说话糙理不糙,但夏兄你这话也太糙了一些。”

“夏凌霄你!你有种再说一遍!”窦望山气得一张脸红里透着紫。

夏凌霄一脚踩在桌案上,撸起他的大花袖子,双手叉腰:“爷爷就说了怎么着了?!脑满肠肥,臭不要脸!光着腚拉磨转着圈现眼!”

“夏凌霄我跟你拼了?!”窦望山抄起砚台就要往夏凌霄头上砸。

正当两人就要动手之时,来上课的孟老大人走了进来。

见此番乱象,老人家怒气上头,戒尺狠狠拍在教案之上:“圣贤之地!岂容尔等放肆!都住手!”

双方人马这才消停了。

孟老大人清了清嗓子:“今日之事,因谁而起?!”

窦望山当即就弯腰行了个极为恭敬标准的礼,一把鼻涕一把泪:“启禀老师,学生今日确实言语失当,议论了民间一些毫无因由的传闻,太子殿下听到之后,已然惩罚学生了。可夏凌霄不依不饶,说学生……说学生满嘴……满嘴喷粪。书院何等清朗之地,学生实在受不得此等侮辱,便……便一时冲动……”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言如许和顾长随刚要反驳,谁知夏凌霄又要扑上去打他:“你再给老子装一个试试?!”

“夏凌霄!”孟老大人拍案而起:“你要做什么?造反啊?!出去!站到今日散学。罚抄琅园戒律十遍,明日交予我!”

“老师……”夏凌霄满脸不服。

“出去!”孟老爷子下了最后通牒。

夏凌霄无奈,只好甩着袖子不情不愿走出了英才殿。

孟老大人这才压下了自己的怒火,声音努力克制,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今日讲太史公的……”

孟老的课刚开了头,言如许便站了起来。

“你又做什么?”孟老蹙眉。

言如许纳了个福:“老师,今日夏公子出言不逊,乃是因为窦望山侮辱学生在先。此间经过,老师不愿深究,学生也不强求。但夏公子因臣女受罚,于情于理,学生没有安坐于此的道理。臣女现在就去廊下罚站,琅园戒律明日臣女会亲手交予老师。”

说罢,言如许便也走了出去。

孟老的怒气又起,但这还没完,顾长随也站了起来:“老师,学生身为凌霄挚友,不曾劝他注意言辞,实为不该,理当一同受罚。”

言如梦一直看着言如许走出去的背影,几番挣扎之下,也咬牙站了起来:“老……老师……学生也没有在姐姐受辱、和两位公子打架的时候帮上什么忙,那个……学生也去站着了。”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太放肆了……放肆……”孟老捂着胸口,差点上不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