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何指教?”言如许礼貌问道。
或许是“公子”这个称呼让男子觉得别扭,他皱眉道:“方才我听了你同人牙子说话,你要的人,我有。”
言如许后来才知,这男子叫万里暮,少女是他的妹妹,叫万里云。万里暮是京城南郊猎鹰山上猎鹰寨的当家人。
万里暮本不是猎鹰寨的一把手,寨子是他们四个结义兄弟一同掌管,可四年前诚王魏展大力剿匪,万里暮的三个哥哥均被下狱,只万里暮带着妹妹和一众兄弟逃了出来。
兄弟们本就对山匪生涯厌倦,这几年瑾城这边的官府又管得严,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除了忠心的几个,其他人早就去了别处。
从那之后,万里暮便一直在奴役市溜达,悬赏的活儿接过,临时的小工也做过,可因为猎鹰寨覆没之事百姓们都知道,谁也不敢把十几个土匪放到自己家里。所以万里暮他们只能这样打零工,艰难讨生活。
他也没奢望言如许这样一个小姑娘真的能接纳他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姿态跟言如许搭讪。
可后来万里暮知道,自己实在是低估了这个小姑娘。
言如许见了他们,叫他们展示了一番自己的看家本领,便说可以雇他们,但有一个条件。
因着他们之前落草为寇,只要没犯事,或者犯的事没被人抓住,在官府的户籍都还是原本的良民户籍。
若他们真想在她手下谋生,得跟她去户部,入奴籍。
言如许讲得很清楚:“入奴籍之后,主人家便须按照大昭律法,按时给你们发放薪酬,你们的生活能有保障。我保证,我开出的价格,绝对能让你们满意,京城绝找不出第二家像我一样大方的。但同时,入奴籍之后,你们须恪守主仆尊卑,而且入了奴籍,后代便不能入仕。当中利弊,你们自行权衡,我也不做强求。你们先前为匪寇,我一个小姑娘,不得不防。还望诸位谅解。”
言如许这话一出,有的人当即便走了,因着无论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奴籍就是贱籍,就是低人一等,而且影响后代的事,谁愿意做。
但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是留下了,因为他们需要生存,需要钱,需要一个不必东躲西藏的安身之处。
待走的人走了干净,留下的人确然留下了,言如许才道:“我瞧着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年轻,应当还未成家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言如许问这个做什么,只点了点头。
言如许又道:“只要你们安分做事,将来你们有了合适的人选,想要成婚的时候,我便销毁你们的籍契,这样一来,待你们有了孩子,入仕、从军、事商、务农,只要他们有本事,做什么都可以。这桩事情,我也会写进雇佣你们的文书里,去户部盖上印信,绝不诓你们,可好?”
万里暮没有想到言如许又来这么一手,先把巴掌打透了,再给足量的糖,真是有手段。
只见众人脸上对她皆是感激之情,纷纷鞠躬致谢,诉说忠心。
之后他们便去户部走了一趟,这些猎鹰寨的留守人员,便成了言如许院子里的人。
言如许带着别枝惊鹊往后院走,万里暮他们正在一处空地上练马步,众人见言如许来了,一个个都挂了笑脸:“小姐!”
言如许看他们一眼,也笑:“赵九,两个月不见,怎的胖了这么多?轻功还使得出来吗?”
赵九被点了名,红着脸挠了挠头:“使得出来!府上伙食好,这不就多吃了点吗……”
万里暮还是不苟言笑,看了赵九一眼,赵九当即闭了嘴。
万里暮抱拳行礼:“小姐此番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言如许看着万里暮,她颇觉奇怪,万里暮的容貌身形,真的很不像土匪,他比她识礼数多了。
腹诽归腹诽,言如许没忘了正事:“我姨娘的庄子里,扣了我两个丫头的家人,我想寻机救他们出来。但抢人肯定不行,所以想让你们中的几个,去庄子上待两天,掀点风浪起来,然后寻个正经由头,将人救出来。”
别枝和惊鹊这才知道言如许今天带她们过来,是为了这件事,眼里都是感激。
万里暮听了言如许的话,点头道:“只要能进到庄子里,这事不难办。”
“进庄子的法子我来想,你给我推荐四个人便好,两处庄子,每处两个。”
万里暮很快给出了答案:“我、阿云、秦六、吴十二。”
言如许有些意外,即便她不通武功,也看得出来,万里暮的功夫远在其他人之上,而且他是这帮人的头儿,说话很有分量。
言如许:“你要亲自去吗?还有,阿云是女孩子,会不会太危险?”
万里暮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言如许一眼,不过很快恢复了恭敬,继而点头道:“想要掩人耳目,须得找相貌姿容正常之人,我这些兄弟,要么因练武太壮硕,要么面容有些凶相,太扎眼。我们几个,算是合适。而且下人应征,有男有女更合理些,不易让人生疑。”
言如许笑:“果真是当过家的,想得比我周到。估计就这两天,你们且准备着,有了信儿,我让清风来知会你们。”
“嗯。”
言如许走出去几步,回头对万里暮道:“你不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万里暮:“嗯?”
言如许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多管闲事,无奈笑道:“我见你总是冷着一张脸,人活着就是图个高兴,你这样年轻,怎得苦大仇深的?你、阿云还有弟兄们要是缺什么,同我讲便是,我力所能及,不会亏待你们。”
万里暮:“……嗯。”
言如许走了之后,万里暮便回了厢房,片刻过后,万里云跟进来。
她没好气问道:“你还真当自己是这家的下人了?”
万里暮有些烦躁,没有说话。
万里云摔门而去,出了门又回头骂一句:“和在山上时一样,大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