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2 / 2)

情人遗址 祝蓝 2431 字 2024-02-24

陈才让施工队暂时停工,等裴砚青的决断。

裴甄不情不愿的被保镖塞进了车里回家上钢琴课去了,剩下的人跟着陈才进入了万槿城边的写字楼,安保设施严格,工作人员都是典型的裴氏作风,本职工作内效率极高,但想要以外的友好沟通基本没有人搭理。

会议室门口,闻钰第一个推门。

屋内有股淡淡的檀木香味,但也许她是她的嗅觉出现故障,因为明明这是弥漫着硝烟的战场。

旧情人与刚出土的青铜剑有相似之处,弄丢了自己的鞘,沾着血锈,混着尘土,第一眼总是互相沉默,直到你小心翼翼的摸过去,幸运的话能发现里面依稀仍有脉搏。

她没有迂回闪躲。

那人是明显上位者的姿态,气定神闲,松散地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裴砚青似乎瘦了些,脸上棱角更加分明,明明长了双多情眼,但不再含着笑,变得疏离淡漠,更像以往他们家的那只黑猫可乐,可乐虽然平时躲着不让碰,但睡觉的时候总要钻进被窝趴在她胸前。

想到这,闻钰的心情不知怎么就好起来。

她虽然满身尘污,伤口也没处理,但并不感到局促,勾起嘴角露出了得体的微笑,轻声说:“好久不见。”

裴砚青的视线不动声色的从她沾血的锁骨处移开,眸中古井无波,他对她不像对旧情人,但也不像对仇人,更像是陌生人。

闻钰坐在他对面,等了两秒,发现他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接着说:“我很想你。”

这四个字,角度刁钻。

她是以一名考古人员的身份来见面的,为万槿城地底下的文物,身后还有几名她带的大学生,这是绝对不该掺杂私人感情的场合。

但闻钰还是说了,并且丝毫没有婉转曲折。

她主动承认过去的一切,即使有聚散,即使是孽缘。

裴砚青显然没有料到。

他盯着闻钰,但没有看出她脸上的破绽,反而看到她眸中清澈见底的真诚。

提早预谋离婚,瞒着他签下明显是死局的对赌协议,把裴氏置于大厦将倾的境地,他仍不愿相信她会背叛,跪下求着她不要走,可她毫无留恋,出国之后跑的无影无踪,留他一个人接受全体董事会和两个家庭的问责,就这样,六年过去,她竟然真的——问心无愧。

凭什么?

凭她自始至终吝啬真心,而他又放纵自己太过入戏?

这话也许很动听,但在他耳中却没有丝毫可信度。

闻钰不过是为了换来他在万槿城施工问题上的心软退步,狼来了的故事演的太多,他是得多卑微才会选择继续相信。

可笑至极。

“陈才,愣着干什么,关门,给客人倒茶。”

裴砚青压根没想着要叙旧,指节叩在桌上白纸黑字的文件。

他是个商人,解决公事,自然公事公办,他并不希望给闻钰什么错觉,以为他这么些年还毫无长进。

“万槿城总面积十五点八万平米,施工队每天工资加起来八十万,即使只是暂时停工到现在,粗略估计我们会无端多出十几万的项目支出。”

“文物勘探报告显示正常,万槿城是市里最大的招商项目,裴氏作为投资方,有继续施工的权利。”

“万槿城底下的东西到底价值多少,我们谁也说不准。”

“万一地下刨开了是堆烂骨头,你要谁来负责?”

闻钰低估了裴砚青,他说的恰恰好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如果真如他所说,没挖出古遗址,万槿城项目停摆期间的施工支出将会是天价。

她冷静迎上他带着兴味的目光,“虽然目前不清楚地下究竟有没有遗址,但只要花点时间勘探,去万槿城几个重点区域试掘之后就可以判断。”

裴砚青显然不吃这套。

“裴氏没有义务为闻小姐的一腔热血付出这么高昂的代价,我们是搞投资的,不是做慈善的。”

闻钰沉默片刻,突然笑出了声。

“裴总,按规定,未勘探就施工罚款二十万,虽然你们有文勘报告,但显然好像不太合规,真要查的话,说不定亏更多。”

她在威胁他。

“不需要太久,先给我们一个月时间就好。”

“也不是直接挖掘,就是看看下面究竟有什么,都是无损伤探测技术。如果上报文物局就需要你们配合走流程,那样也同样耗费时间,不如就给我们做点实事吧。”

地下有没有遗址,这个问题是首要的。

对于万槿城来说,施工前的文物勘探工作外包给了某个不够负责的机构,所以导致了现在的僵局,不论裴砚青怎么施压,都改变不了。

勘探工作一定会做。

要是研究完了确定有遗存,真挖出什么东西了,那就不是钱的事,整个万槿城都要改址。

闻钰其实没有要打感情牌的意思,她只是知道,裴砚青现在别无选择。

僵局被打破。

“一个星期,闻小姐好自为之。”

裴砚青语调冷硬,虽然退步,但给出了个明眼人都看得出的刁难期限,不愿和她共处一室似的,随即起身离开。

虽然闻钰对这个期限不太满意,但还是稍微松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头晕,身子摇晃了一瞬,被旁边的单岭扶住,“教授,你又低血糖了?”

她好像已经习惯,熟练的从上衣口袋摸出两颗柠檬糖,放进嘴里直接咬碎了,酸甜味迅速蔓延开。

“闻小姐,我带您去医院。”

陈才拿出车钥匙,“是施工队的失误,我们会承担医药费。”

闻钰也觉得理应如此,没有推脱,利索的点了头,跟旁边的单岭交代:“你带他们回考古所,工具准备好,明天去万槿支帐篷,这几天也就算是田野调查了,晚上好好休息,接下来都是体力活。”

去医院的路上,闻钰问陈才:“他对别人也这样吗?”

看到她受伤也毫无反应,说的话跟机关枪一样,句句带刺,商人和气生财,而他为了针对她,硬是冷漠到了没礼貌的程度,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她又不是他商场上的竞争对手。

闻钰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

不禁在心里感叹,八年前的那个裴砚青,死的还真挺彻底。

陈才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太会说谎,也不适合参与进这二人的爱恨纠葛里,于是只含糊说:“……可能裴总今天心情不太好吧。”

闻钰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

“没关系,我知道他恨我。”

“他应该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