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郭络罗家走私人参的故事,我暗叹一口气,丢开。
我寻思这画怎么就叫胤禟给撞到了呢?琉璃厂老郑头装裱店,回头我——脑里灵光一闪,我忽然觉得不对,装裱店为什么会卖画?
我一下子想起我丢失的《寻梅图》,心说:这不就是个一般人意想不到,却又合乎情理地给书画买卖双方拉纤的绝好途径吗?
我的《寻梅图》至今找不回来,该不是已为背后主使通过类似途径给卖了吧?
京里无数宗室王公,今年十月又逢皇太后七十万寿,当下全天下的官都在倾力置办给皇太后的寿礼。
一想到我的画有可能为人当做寿礼进献给皇太后,我紧张得手抖。为免周围人发现,我捏紧自己的拳头,装作看画的样子……
“李绍私印?”胤祉问:“九弟,这李绍是谁?”
分散心神,我跟着想,胤禟已然笑道:“前朝宣德年间的礼部侍郎。据说有些气节。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后,朝廷官员纷纷提议迁都,又举家南迁。李绍对劝他搬家的同僚说:‘主辱臣死,奚以家为?’没有搬家。”
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我眼光落在画上鲜红的藏书印上,胡思乱想:两百多年过去了,这印鉴还光鲜亮丽,可见印泥加了朱砂。如此即便不听胤禟这番考证,只凭印鉴也能推出这李绍非富即贵……
“那这个‘兰亭居士鉴赏’又是谁?”
“三哥,”胤禟摇头:“这古往今来叫兰亭居士的太多,只一方印,十难考证。”
“嗯!”胤祉点头,又问:“九弟,你开府在即,就没打算建个藏书楼?”
我得到了启发:我的《寻梅图》就吃亏在画上没我的印鉴,不然贼人何能销赃销得这么容易?天下的官又何敢买了进呈进宫?
俗话说“吃一亏,长一智”。回头我就给我收藏的书画全都盖上我的印章!
参照这《春溪渔隐图》藏书印的例,也别用我圆明居士一类的雅称,一般人看了都不知道是谁。就简洁明了,直接用我的“胤禛之章”就好……
东拉西扯中,嫁妆到了。胤禟当先站起身:“大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十弟、十二弟、十三弟、十四弟、十五弟、十六弟你们宽坐,我出去招呼!”
夫妻一体,对于嫡福晋兄弟第一次登门,胤禟必是得给些体面尊重。
胤褆站起身:“坐什么?你媳妇跟三弟妹是一堂姐妹,她兄弟一样是三弟的舅兄。一准知道咱们兄弟都在。回头还要一处喝酒,倒是一道去热闹!”
胤祉起身笑道:“大哥说的是!”
于是一道去。院里撞上董鄂氏的兄弟,说不得一番请安问好之后才过嫁妆。
前十六抬嫁妆照例都是彩礼添进,不必说一应衣服首饰,甚至于连讨口彩的金如意、玉如意都比聘侧福晋的更多更好。
接下来八抬挂着明黄色绸带的衣箱是为“朝见礼”预备的进献给皇阿玛、皇太后的四季衣裳,再两抬挂着金黄色绸带的衣箱是孝敬宜妃的衣裳——以儿媳妇的身份孝敬皇阿玛、皇太后和母妃衣裳,是皇子嫡福晋专属的殊荣。
俗话说“先声夺人”。如此十抬嫁妆走过,董鄂氏已然赢过绮云。更别说接下来大红宝石的牡丹头正、大红绸缎衣裳、大红百子帐、百子被……
胤禟素来跟胤禩、胤?交好,加上现跟胤祉成了连襟,胤褆又跟胤禩交好,这一场酒直喝到傍晚才散……
回到府邸书房,换身衣裳,我看到书桌上的印鉴,随手拿起,瞧一刻,我叫高福:“将库房里的印石拣了好的来。”
“胤禛之章”太过简单,我以为还得加些品评印鉴才能使后人知道我的雅趣。
“嗻!”高福答应去了,我方问戴铎:“秦栓儿、秦锁儿可有发现?”
“爷恕罪,秦栓儿、秦锁儿最新奏报说,当铺掌柜安排徐六端午留铺看守,徐六跟掌柜告假,明儿家去瞧瞧!”
蛰伏当铺一个半月,闭门不出,躲避风头,徐六现终于要行动了吗?
我点头:“嘱咐秦栓儿、秦锁儿加倍小心。别跟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