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2 / 2)

“我只能终日困在那小小的闺阁中,什么钱府千金,名头说的好听,不过便是一个精致的摆件罢了。”

盛荷蓱迟疑道:“可你父亲待你极好,你们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我不觉着他真把你仅仅当做物品看。”

钱婉蓉眼底浮起愠色,不耐烦道:“他单要我活着便万事大吉了,根本不管我是否愿意过笼中鸟般的生活,若不是他这份羁绊,我早该自我了断了去!”

“你又何必如此激进?”盛荷蓱十分费解,她是真想不明白。

“像你这般身强体健之人自然是不懂的,我打娘胎里就落下了病根,多走几步便心力不支,我父亲遂将我关在房中,半步都不许出,可他只一昧的担心我身体,殊不知我更渴望外边的景色。若是拿我未来所有的光阴,去换几日能肆意奔跑的畅快,我亦是心甘情愿!”

盛荷蓱樱口微张,怔怔地盯着钱婉蓉,她似是从未将心事与人诉说,如今随即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

“说来好笑,自被限制出行开始,我知道父亲是为了我好,便背着他的希冀努力当一个大家闺秀,但付出的代价便是,再也感受不到任何高兴。这么多年来,唯一觉得快活的,便是从京城搬到这小小的兴襄县,山遥路远,我们不得不在户外风餐露宿。那段时日,偶染上了风寒,但我的身体愈差,心情便愈好。”

“到了兴襄县,大家皆来问我京城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般繁盛,可我连自小长大的地方都未曾亲眼见过,自然无从说起。”

“人生苦短,我为何不能以我想要的生活过,就因为我是弱不禁风的钱府小姐?可你看,茂云寨被我接手以后建得多好啊,那些所谓山贼,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盛荷蓱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前些天偷跑出去是为了茂云寨的事情,她是钱府千金,钱掌柜又跟县老爷关系不错,自然是有大把机会接触。虽不知其中来龙去脉,但她能凭一己之力压制住其他三寨,足以见其人手段高明。

钱婉蓉面上露出诡异带着满足的笑容,随后神情一转,又死死地盯着盛荷蓱,似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若不是你突然出现,我本可安心享受我的寨主生活,接着过几年因病死去。谁叫你那般聪慧能干,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便想知道,你我之间,谁更胜一筹。如今我愿赌服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罢。”

盛荷蓱勾起嘴角:“彼此彼此,你不也差点把我杀了。况且,为何你定认为我会杀你?”

钱婉蓉柳眉微蹙,显出几分不解,她知晓盛荷蓱善用些怪异的工具杀人,如今她手上被套了一个不知什么玩意儿,生死未知。

“你是我生意伙伴的女儿,我当然是把你交给你父亲看管了。况且你为何不同你父亲说明情况呢,他那么珍爱你,应该会以你的心情为重。”盛荷蓱理所当然道。

钱婉蓉听她此言,恼怒大吼道:“都说了你一个外人懂什么!你若叫我重新回那牢笼中去,倒不如直接让我死了个痛快!”说完便挣扎着起身要往石墙上狠狠撞去!

盛荷蓱赶忙上前用手臂困住她,但不知怎地,钱婉蓉此时倏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竟连带盛荷蓱的身子亦拖出一段距离。

她只得将重心往自己背后压,腿深深扎在地面,试图阻止钱婉蓉越来越大的动作。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上边似乎有人下来了,二人皆是一愣,晃神之间,凌绛苏带着钱掌柜及钱府护卫队等一行人下到了暗道中。

钱婉蓉亦停止了动作,不甘道:“怎会……”

盛荷蓱则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苏苏及时带人赶下来,要不然她真的拦不住钱婉蓉了。

钱掌柜见二人抱成一团,急急冲上前询问:“蓉蓉,不是说找首饰吗,可否有找到?你们这是在干甚?”

钱婉蓉沉着脸,一时不知如何答复。

盛荷蓱则落落大方地朝钱掌柜笑道:“找到了,婉蓉说她有些累了想回家,我便扶她一把”末了,她将钱婉蓉推进钱掌柜怀里。

钱婉蓉一怔,此时顿觉手腕处一松,原是此前紧箍着她的金属造物已然被解开,她反应不及地落入钱掌柜怀里。

钱掌柜则是十分高兴,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抚了抚自己女儿的后背帮她顺气,宠溺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爹爹在府里给蓉蓉准备了一桌子蓉蓉喜欢吃的菜,咱们快些回去罢。”

“我不喜欢吃东西!”钱婉蓉突兀地冒出一句。

钱掌柜虽有些困惑,但接着哄道:“没事,蓉蓉不喜欢吃爹爹就不叫他们做了,前段时日省城来了一批新兴的布料,拿来给蓉蓉做衣裳,一定是县里最漂亮的!”

钱婉蓉哑然,动了动嘴角,却始终没能勾上去,垂头埋入父亲怀中片刻,当她抬起脸时,已然换上了那副盛荷蓱曾见过的,属于钱府千金温婉有礼的笑容。

盛荷蓱遂觉着有些不对,但她认为钱婉蓉的父亲在此,她舍不得丢下自己唯一的亲人,应该不会再做出什么残害自己的举动了。

钱掌柜舒出一口气,遂要带着钱婉蓉上去,钱婉蓉便拉着他的手说要同他说些悄悄话,让其他人先走。

钱掌柜对她的撒娇毫无办法,遂依了她的愿,盛荷蓱等人只好先行踩着绳梯上了暗道,随后在暗道口处等待二人归来。她始终有种不安感,紧紧地盯着洞口观察情况。

接着钱掌柜很快就跟着上来了,他见到盛荷蓱时习惯性地露出谄笑,他后头就是钱婉蓉。

盛荷蓱和钱府家仆一干人艰难地将钱掌柜拉上来,家仆们正替钱掌柜拍着衣服上的灰尘。她遂转头要去拉钱婉蓉上来,此刻钱掌柜亦背过身去面对暗道,也想将女儿拉上来。

钱婉蓉在爬到暗道口的那一刹,倏然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舒缓释怀微笑,然后双手一松,遂坠入漆黑的暗道中!

“父亲…谢谢你,再见了。”

剔透的泪水随着她下坠飘然在半空中,在烟火的照耀下折射出层层金色亮光。

她最后看了一眼盛荷蓱,旋即放任自己沉陷在幽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