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听说你们村被山贼屠了吗。”李大婶越说越小声,似乎是怕被县城中山贼的细作听去,“那会子我悄悄去你们村瞄过一眼,啧啧啧,那叫烧得一个干净,真是啥都不剩了。”
李大婶又问道:“怎么就你跟赵生,你家老头子和小壮呢?”
赵生与赵大娘皆沉默片刻。
李大婶看见二人倏然黯然的神色,轻轻打自己嘴一巴掌:“瞧我这张嘴,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随后叹了口气。
“不说这个了,你们是要上哪儿去啊?”李大婶正巧来城里给她孙女置办些布匹,小孩子长得快,过不了多久便要制新衣服。
赵生道:“哦,我们要去清道夫那儿一趟,收些碎的瓦片烂缸之类。”
他又转头朝李大婶道:“如果大婶家里也还留着这些废品,可以留给我们,我们花铜钱收。”
“何必呢?婶子家里有的是,不用给我钱了,你们帮我搬这些还省得我出去扔的功夫。”李大婶摆摆手道。
“那些谢谢大婶了,等会儿我们去你家收。”赵生道
她又盯着两人衣着打量一番道:“你们如今的日子过的还挺好啊,瞧瞧这衣服,我要是有这么一件,我可舍不得穿。”
赵大娘问言亦开始观察李大婶,她比几月前清减几分,衣裳也不似从前那般崭新,洗得略有些发白。
但赵大娘记得她家也算得颇有家资,若非如此,李大婶亦不会大老远从隔壁村跑来只为吃个包子。她虽不是日日都来,但凡过来必穿县城中最时兴的料子制成的衣裙。
李大婶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俯身到李大娘身旁小声道:“我听说你们进了那个叫凤什么的新寨子,你们怎么想不开去当山贼了,今日也就是我胆子大,若是换了旁人,指定不敢同你们搭话呢。”
赵大娘哭笑不得,解释道:“你想什么呢,我们是进了原本追风寨那地儿,但我们领主不可不干山贼的事儿,你们如今可有见过我们这儿的人去村里收税?”
“倒是不曾,怪不着我儿子那会儿赶车路过你们那地,那天刚好是雨天,他的车卡泥地里走不动,接过被路过的你们那什么领地的人给搬上来了,他通风我说,我还不信呢。”
“这会子见了你,我才安心了。”李大婶不由得舒口气。
赵大娘抚过李大婶的衣袖,疑惑道:“按理说十绝寨、金虎寨、追风寨都没了,你们怎地日子还越发过得差了。”
一说到这个,李大婶便是满肚子的气,她想大声咒骂,但顾忌于此时正在县城的大街上,只得凑到赵大娘耳边细语:“你是不知道!你们新领地一下子就干掉了仨山寨,茂云寨跟官府都不敢来惹你们,不收你们的税。他们在外头可劲儿压榨我们,原本交给官府六成,然后当地山寨抽两成,还能余下两成供人吃饭。”
“现在可没有这种好事儿了,官府说前头战事吃紧,今年又加了一成税,茂云寨仗着就自己一家山寨,便要抽四成,合着这日子农家种地,若是来年收成不好,还倒欠他们一成租子!”李大婶说着说着便被气笑了,旋即想到此事关乎体己,不禁潸然泪下。
赵大娘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李大婶谢绝了她,勉强撑起笑容道:“你瞧我,好端端的哭个什么,不说了,免得打扰你们办事儿。”
末了,她细不可闻地嘟囔一句“若是我们家也去投奔新领地便好了。”
赵大娘道:“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李大婶摇摇首,两人又寒暄几句,便分开了。
赵生回首问他娘:“娘,好不容易来城里一趟,可要去市集逛逛?”
赵大娘道:“还是先去找清道夫把领主要的那瓦片啥的弄回来吧,咱进城不就为了这个。”
也不知晓领主要这玩意儿到底是弄来干些什么。
二人赶着车去了清道夫那地儿,县老爷爱干净,他每次出行都会留意街道是否有垃圾乱堆,因此也雇了许多清道夫来打理。
清道夫大小算个官,虽说干的是脏活累活,但亦有不少人趋之如骛。
守门的清道夫听了他们的要求,捧腹大笑道:“哈哈哈,你们怕不是个傻的,花钱买别人不要的废渣。”
他如此直白的言论让赵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是个粗笨的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还嘴。
“咳咳。”此刻倏然来了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男人,他睄一眼二人“小五啊,先让他们进来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