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约定好碰面的几个妇人:“” 怎么一夜过去,全都知道了,谁泄露的秘密? 但她们没时间细想,连忙回家里拿钱,和那些人一起去买棉衣,她们也觉得这么便宜的棉衣肯定不多,先到先得。 明东坊有几百户,一家出一人也有几百人,但这一路上队伍逐渐扩大,隐隐要接近千人的趋势。 其他百姓看到一群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百姓聚在一起,生怕他们穷得活不下去要搞事,连忙远离他们,开着门的住户也连忙把门窗紧闭。 一大早挑着担打算叫卖的摊贩也吓得跑了,生怕被抢劫。 明东坊的众人就跟蝗虫过境似的,一路上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就这么一路走过去,一直走到成衣坊门口。 门口的护卫看到这么多人,眉头一皱,厉声道:“你们这么多人来做什么?这里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他们腰间都挎着刀,但看到这么多百姓,他们心里不由得发怵。 如果这么多人真要闹事,他们就是一刀砍一个,也会被他们撕了。 一个在邻里之间有些威望的中年汉子走出来,弓着腰讨好地笑道:“郎君别误会,我们都是明东坊的住户,你们这儿的女工就是我们明东坊的,我们听说这儿的棉衣五十文一件,便想来买一件。” 护卫都懵了:“你们这么多人来这里,就为了买一件棉衣?” 他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中年汉子点点头,苦涩道:“天气越来越冷,但为了一家人能活下去,我们还是得出去做工,每年都会冻伤,手上脚上冻得流血结痂又流血,我们能活下来已经是命大,还有很多人没挺过去。” 明东坊为什么才几百户人,可并不是因为洛京就这么点家境贫寒的人。 “听说这里五十文就能买一件棉衣,我们这才赶着来看看,吓到两位郎君了,请您见谅。” 见他说得真诚,两个护卫放下刀柄,对视一眼,道:“你们等着,我去通知管事。” 他们只是护卫,心里再可怜他们,也做不了主。 没一会儿,管事走出来,他是被单鸿晖派来看顾成衣坊,平日里主要负责出库入库,以及成衣坊工人的工钱。 得知有将近千人聚在成衣坊门口,吓得管事连忙跑到大门口。 管事冷着脸,还没张口说话。 最前面的中年汉子“扑通”跪在地上:“求管事卖给我们棉衣!” 有他领头,后面很快就跪倒一片,更后面的人听不到前面说什么,但看到前面的人都跪了,他们也跟着跪。 没一会儿,这将近一千人的队伍全都跪下了。 吓得管事后退两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掌柜已经买下一间铺子,半个月后就会开店,你们想要买棉衣,到时候去买便是,何必追到成衣坊来。” 工坊是做衣服的,不负责卖衣服。 中年汉子并未起身,道:“求管事先卖给我们些棉衣。” 管事眉头皱得更紧:“我刚才都说了,半个月就有棉衣买,你们连半个月都等不不了吗?” 中年汉子伸出自己被冻得肿胀的双手,同时看了眼身后众人,低头道:“求管事可怜可怜我们。” 管事方才只有被生事的烦躁,这时候才有心情注意他们的穿着,每个人都穿着单薄的衣服,寒风凛冽,有人被吹得摇摇欲坠,却还是坚持跪在地上,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期待和哀求。 半个月? 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只是转瞬即逝,对他们来说却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 管事又想起单鸿晖的叮嘱。 他知道谨王亲自下令,这批从高平运来的木棉和棉布,其中的八成要用来缝制廉价棉衣,定价为五十文,不准涨价,也不准敷衍了事。 单鸿晖叮嘱他:“王爷心善,宁愿少赚银子,也想让百姓过得好,这批棉衣你要好好检查,莫要出错。” 管事脑海中浮现单鸿晖的话,又看向面前跪着的百姓。 深吸一口后,看向护卫:“让看守库房的人把棉衣运过来,均码八百件,其他各个尺码的也搬来一些。” 吩咐完,看向跪着的众人,道:“起来吧,所有人排好队,一会儿等着买棉衣,五十文一件,概不赊账。” 成衣坊没有卖棉衣的权利,他这会儿越俎代庖,账簿本就会变得很麻烦,若是再赊账,这账簿真就不用计了。 中年汉子听言,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谢谢管事,您真是好人。” 管事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要谢就谢谨王殿下。” 中年汉子起身,道:“我家中供着谨王殿下的长生牌位,每日都会跪拜。” 他家小郎就是得了机会在利丰楼的工坊做事。 一直沉默的其他人听到这话,纷纷道:“我家也供奉着王爷的长生牌位。” “还有我家。” 有些没有供奉的,这时打定主意回家后供奉上。 管事见此笑了笑:“王爷的苦心没有白费。” 身为成衣坊的管事,他深知棉布和木棉的质量有多好,眼看着这么好的东西却被制成五十文一件的廉价棉衣,他心里都在滴血,这种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看着银子被扔进大海,却阻止不了,甚至还要跟着一起扔。 如今看到这群衣衫褴褛的百姓,管事心里多少有些慰籍。 嗯,最起码银子没被扔进大海。 文山坊,章府 云煦泽在和章丰钊下棋,如今留在洛京回不去封地,没受影响的也就只有和章丰钊学下棋这一件事了。 章慕娆在一旁看他们下棋。 眼看着云煦泽要掉进章丰钊的陷阱,落子的那一瞬间,低声咳嗽一声。 云煦泽手下一顿,收回棋子,重新观察棋局。 章丰钊瞥了眼章慕娆,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章慕娆无辜地眨眨眼睛:“所以,阿翁你为何说话?” 云煦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章丰钊一噎,没好气道:“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观棋’指的是谁?” 章慕娆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扭头看向章云和小福子:“你们方才说话了?” 章云立刻摇头:“老奴没有。” 小福子也摇头:“奴才不懂棋。” 章慕娆又看向祝云凌等人。 祝云凌忍着笑:“卑职也不懂棋。” 章大郎就不给章慕娆面子了,笑道:“小妹,阿翁分明说的是你。” 章大郎如今的任务是保护云煦泽,他执行得很好,连来章府他也跟着。 章慕娆摇头:“不可能,我方才又没有说话,阿翁怎么可能说我。” 眼看着章慕娆耍无赖,章丰钊无奈地摇摇头,道:“莫要说了,继续下棋。” 章慕娆瞪了眼章大郎,得意地笑了。 章大郎笑眯眯地和她对视,无声说了句“胳膊肘往外拐”。 章慕娆眸光闪烁,但面上却丝毫不惧,仿佛没看出来章大郎的打趣。 章大郎知道妹妹的厚脸皮,没再继续打趣。 一炷香后,云煦泽和章丰钊的棋局结束,不出意外云煦泽还是输了。 他扭头看向章慕娆:“辜负了你的相助。” 章慕娆笑盈盈道:“阿翁年长,等过几年,王爷定能赢阿翁。” 云煦泽道:“借你吉言。” 章丰钊懒得搭理女生外向的孙女,看向云煦泽道:“恭喜王爷再次扬名洛京。” 云煦泽道:“本是随意之举,本王也没想到会人尽皆知。” 他们说的自然是棉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