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铁低下头,这件事肯定是看守的护卫失职,但谁都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没有仓库的箭支,他们已经抵挡不住大康人的进攻。 乌白强行压住慌乱的情绪,厉声道:“让妇孺救火,其他人随我一起去寨门,大康人肯定会趁机进攻。” 说完,他先回家去了武器,然后带着部落里所有的青壮来到寨门,此时战争已经打响,乌白站在寨墙上,看着竖起盾牌一动不动的王府亲兵,不由得有些绝望,对方在故意消耗他们的箭支。 哪怕明知道他们的目的,乌白也没有办法,如果不用箭雨压制王府亲兵,他们恐怕已经冲到寨子前。 但寨墙这里的箭支储存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没一会儿,乌铁便来报:“族长,我们已经没箭支了。” 乌白闭了闭眼,扶着寨墙,叹气道:“让人准备好,迎战大康人。” 他本来还心存侥幸,能借住箭支熬到大康人受不了瘴气离开,没想到仅过去一天,局势就逆转了。 除了正面迎敌,他们别无他法。 “是。” 陵越人英勇善射,每日和山中野□□战,他们并不缺打仗的勇气。 简陋的寨门肯定经不住攻城圆木的撞击,乌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打算利用寨墙防守,直接让人打开寨门,让族中青壮出去对敌,用人命把王府亲兵阻拦在寨子外。 乌白计划得很好,直到看到族人的兵器破不了大康人盔甲的防御,只能在对方盔甲上留下痕迹,却伤不了对方分毫,但大康人的长刀却能轻易收割族人的生命。 乌白崩溃了,这根本不是打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而随着王力率领一百奇兵从寨中杀出,彻底杀灭了坚石部落的士气,无数陵越人开始后退,没了方才死战的勇气。 乌白惨然一笑:“投降吧。” 从仓库被烧毁的那一刻,他们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当初拼着灭族也要让大康人付出惨重代价的心思已经不复存在。 寨门外,看着寨墙上束起白旗,关景彰笑了,抬手命人鸣金收兵。 “总算没有辜负王爷的信任。” 随着鸣金收兵,坚石部落的人自觉放下武器,接受王府亲兵的安排。 而之前潜进寨中的王力等人也带着乌白来见关景彰。 黑暗中,通过火把的照明,关景彰看到了这位坚石部落的族长,此人体格高大,想到陵越人强者为尊的习惯,猜到乌白应该是坚石部落最强的勇士。 乌白脸色虽然不好,但他很有阶下囚的自觉,主动行礼道:“乌白见过将军。” 关景彰很有战胜者的风度,含笑道:“乌族长免礼,我们时间紧,还请乌族长让族人们收拾行李,明日一早我们便下山。” 乌白有些惊讶,问道:“所有人都要下山?” 他以为大康人只需要族中青壮当奴隶,他已经做好让族中妇孺偷靠其他部落的准备。 关景彰看出乌白的疑惑,道:“本官早就说过谨王殿下宅心仁厚,你们很快便会知道本官这话的意思,也会庆幸今日的选择。” 说完,关景彰看向王力:“此战能胜,尔等当为首功,本官会在王爷面前为你们请功。” 王力拱手道:“谢校尉。” “论功行赏的事等下山后再说,你们先随乌族长去安排族中事务。” 虽然坚石部落已经投降,但关景彰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王力等人监视乌白。 对此,乌白并不意外,只是在回到寨子后,他忍不住问王力:“敢问将军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入寨子?” 王力淡淡道:“将军不敢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军侯,至于如何进入寨子,很简单,从后山峭壁爬上来的。” 很简单? 乌白想到那峭壁的陡峭和高度,很难把爬峭壁和简单挂钩,但凡出点失误都会丧命,对方竟然觉得简单。 真是疯子! 乌白突然觉得自己输得不冤。 他们觉得山下大康人养尊处优,只是凭着兵甲之利才压得他们不敢下山,但实际上大康人远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勇猛。 困苦山中数十年,终究让他们变得见识短浅,狂妄自大。 王力烧了仓库,也算是帮坚石部落减轻了负担,除去那些拿不走的锅碗瓢盆,本来就很轻松的陵越人根本没什么行李,一个个都是轻装,倒是不会拖累进度, 天刚蒙蒙亮,所有坚石部落的族人便在王府亲兵的看护下,开始下山。 一直关注着坚石部落动静的其他陵越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回去禀报自家族长。 多峰山深处的一处山洞内,十几个部落族长聚在一起,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脸上满是愁苦之色。 “虽然早就知道大康人这次来势汹汹,不可能无功而返,但实在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坚石部落就败了。” “大康谨王这么强势,他这次针对坚石部落,下次就有可能针对我们,我们还是趁早打算离开高平吧。” “离开高平又能去哪里?我们好不容易在高平安定下来,去其他地方,那些部落能容下我们?” “依附其他部落也总比给大康人当奴隶强。” “若是其他时候还好说,如今大家都缺粮,你觉得人家会愿意要我们?” 听到这话,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大康人养尊处优围剿,还有饥饿。 几人中最年长者叹气:“先这样吧,谨王这次俘虏了这么多人,他总要想办法安顿他们,一时间应该没心思找我们的麻烦,先把今年过去再说吧。” 即便恐慌又如何,他们还不是得想办法活下去。 正在这时,有陵越人拿着一张纸进去道:“族长,大康人已经带着俘虏下山,但他们在山中留下很多这样的纸。” 『谨王有令:凡有陵越人愿意归顺谨王,便可入高平郡户籍,享受和高平百姓同等待遇』 众人看到纸上的内容,沉默一阵,有人嗤笑道:“谨王刚灭了我们一个部落,现在又想收服我们,这算盘打得真好。” “他或许在威胁我们,如果我们不归顺他,坚石部落就是我们的下场。” “那又如何?老子宁可死,也不给大康人当奴隶。” 没人相信纸上所说的,他们根本不相信大康人会善待他们。 云煦泽也没指望这么轻易地收服陵越人,这些传单不过是想在他们心里留下一个种子,只要等种子发芽,将来想要收服他们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因为多了几千陵越人俘虏,而且其中有很多老弱妇孺,大军走得很慢,等走出多峰山,已经是午后。 关景彰道:“云凌,你回高平向王爷禀报此战的详情,本官带着他们去盐场。” “诺。” 谨王府 云煦泽陪章丰钊用过午饭,两人正坐在院中说话。 章丰钊见云煦泽总是走神,道:“王爷在担心多峰山的情况?” 云煦泽点头:“此战太重要,本王需要一场胜利威慑陵越人,也需要一场胜利震慑高平,只是不知会有多少人因为本王的私心牺牲。” 只要是战争,就不会不死人。 但因为多峰山多瘴气,想要速战速决的胜利,死的人只会更多。 云煦泽明知会死很多人,但他还是下令开战,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心狠到这种地步。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会导致无数人丧命。 章丰钊听懂云煦泽的意思,道:“王爷可知陵越人尾大不掉的危害?” 百万名陵越人,其中青壮占一多半,如今大康繁荣昌盛,陵越人被压得不敢出深山,但大康不可能一直强势,陵越人也不会甘心一直困苦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