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济才道:“下官觉得现在正是好时机,部落里粮食不够,按照陵越人以往的习俗,必然又是老人牺牲,把粮食留给青壮。” “现在正是部落青壮心思浮动的时候,若是等下去,等族中老人牺牲完,那些人恐怕就不好劝动了。” 眼睁睁看着族中老人为了自己自我了断,没人能坦然受之,这段时间陵越人频频出去狩猎找吃的就是明证。 “那些青壮必然会想尽办法增加部落中的粮食,只要给他们一根稻草,他们必然会想办法抓住,即便另一头连着毒药,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眼睁睁看着长辈为自己牺牲要好。” 云煦泽听言,觉得高济才说得很有道理,只是他话里话外摆明了想亲自去做这件事。 云煦泽无奈道:“你说服高翁了?” 高济才拱手道:“下官是王府议曹掾,理应为王爷分忧,阿翁并不会干涉下官的公事。” 他都这么说了,云煦泽便不再拦着,道:“本王给你十名王府亲兵,他们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和陵越人的一切交涉都由你做主。” “杨文骞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有陵越人下山,你便把他们带去盐场,让盐场官吏给他们安排活计,不必特殊对待,怎么对待高平百姓,就怎么对待他们。” “本王早就命人在盐场附近修了一排房屋,陵越人在山下没地方住,便让他们住进公舍。” 公舍早就修建好,是六人间,房子逼仄,住进去特别拥挤,条件并不算好,在盐场干活的高平百姓一般不会住在那里。 高济才早知云煦泽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道:“请王爷放心,下官定会说服陵越人下山。” 他研究了那么长时间陵越人的生活习性,部落构成,就是为了这一日,绝不会再犯收服陵越人又把他们逼反的失误。 云煦泽颔首:“你尽管去做!” 从建盐场开始,他就在谋划陵越人,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事,但他解决陵越人一事的心思没变。 他不允许在自己辖内,有王府管不到的地方。 当天高济才离开王府时,就有十名亲兵随他回家,皆是全副武装的甲士,从现在开始,他们会紧跟着高济才,寸步不离地保护高济才的安全。 高昆勇看到儿子身后的亲兵,脸色微变,一把拉过高济才:“你闯祸了?” 高济才解释道:“阿爷,这是王爷派来保护儿的。” 高昆勇松了口气,没惹事就好。 高德瀚瞪了大儿子一眼,然后担忧道:“这次差事很危险?” 能被十名亲兵保护肯定不简单,当初李家二郎去南夷岛也带了十名亲兵。 高济才笑道:“阿翁不必担心,王爷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孙儿早就准备妥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虽然胆子大,但也不会莽撞,是真的有把握才会去做。 高德瀚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安抚,但这是高济才的选择,而且还有王府亲兵在,他不能说什么丧气话,只能道:“小心点。” 高昆勇终于反应过来儿子貌似要做危险的事,道:“济才,你可别做傻事,实在不行就和王爷推了这个差事,我们家又不用” “你给我滚出去!” 高德瀚直接发火,拿起手边的茶盏砸向高昆勇。 高昆勇连忙躲开,看到落在自己脚边的碎片,瞪大眼睛:“阿爷,您真砸” 话音未落,又一个茶盏扔过来。 高昆勇终于确定高德瀚是认真的,已经没心思劝儿子,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出去,他可不想当活靶子。 高昆智看着兄长利索的逃跑姿势,无奈地叹口气,连他都知道在王府亲兵面前不能乱说话,兄长怎么就意识不到呢。 高德瀚放下手中将要扔出去的水果,冷哼一声:“逆子!” 随后看向亲兵们,含笑道:“几位辛苦了。” 亲兵什长道:“高翁客气,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高德瀚看向高昆智:“二郎,你先带几位亲兵下去休息。” 什长没有拒绝,这里是高府,他们不用担心高济才的安全,人家爷孙总要说些私密话。 等亲兵离开,高德瀚道:“你什么时候上山?” 高济才道:“越早越好,孙儿打算明日一早便出发。” “有何计划?” 高济才道:“孙儿对山里不了解,已经和赵家说好,他们会派人引路,孙儿打算找部落出来狩猎的青壮,比起思想顽固的部落老人,那些青壮更容易说服。” 见高济才已经有了完整计划,高德瀚点点头,道:“当初朝廷要求出兵剿灭陵越人,陵州各郡皆参与了,虽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但那些老陵越人肯定没忘记,部落里的青壮恐怕也没少听他们说起那段往事。” “他们哪怕急切地想要粮食,对我们依旧存有警惕之心,你想说服陵越人下山,最好使用攻心之计。” 高济才拱手:“谢阿翁教诲,孙儿谨记。” 高德瀚能说得也就这么多,道:“好好保护自己,莫要逞强。” “嗯。” 次日一早,赵家派来的向导等在高府门口,等高济才和家人告别,他便带着向导和十名亲兵离开了高平城,直奔山里。 高平城外的这片大山很大,绵延千里,连接着陵州的几个郡县,陵越人能在山里藏这么久,就是因为这山足够大,将近百万人藏在里面,愣是藏得悄无声息。 根据山中的地形,陵越百姓给这座山起名为多峰山。 一群人走进多峰山后,带路的赵勇说道:“山中多瘴气,但只要掩住口鼻,不在山中久待就没事。” 他说完,几个人便取出一块布遮住口鼻,他们穿的衣服全方位护着身体,不让一点肌肤裸露在外。 这都是多次进出多峰山的百姓总结出来的经验,虽然还是不能像陵越人那般长期待在山中,但坚持几日没有问题。 掩住口鼻后,赵勇继续带路,带着他们走进多峰山深处。 陵越人都在山里面,他们不会在山的外围活动。 高济才道:“你可知他们会在什么地方狩猎?” 他不可能直接进部落,那和自投罗网没有区别。 赵勇摇头:“我们每次来都只和他们交易,并不知晓他们的狩猎地点,不过我们可以守在他们寨子外面,只是不知道会等多久。” 高济才沉吟道:“那就分头行动,每个人盯一个寨子,只要跟踪到他们的狩猎地点,就回来禀报。” 亲兵什长率先反对:“高大人,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您。” 高济才道:“那就留下两人保护我,其他人去盯着若不分开,我们只盯着一个寨子,或许盯一天也不会有结果。” 什长没再坚持,点了个亲兵和他一起留下保护高济才,剩下的其他人被赵勇带走,他们会跟着赵勇去其他寨子。 高济才也没闲着,他带着两个亲兵同样在盯着一个寨子。 选了个高处藏身,高济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寨子,里面的房屋错综复杂,分布得很乱。 寨子门口有几个陵越人守着,他们正靠着寨子门口说话,并未太注意寨子外面的情况,似乎确信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对部落不利。 高济才清楚他们懒散的原因,如今每个部落都在筹备过冬粮食,根本无暇发动战争。 陵越人部落之间的战争,一般发生在走投无路之时,或者某个部落发展壮大,有信心吞并周围的小部落。 大多数时候都是部落勇士之间的小打小闹,部落之间根本打不起来。 观察了一会儿寨子,高济才便揉揉发酸的眼睛,靠在树上,等着寨子里的青壮出去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