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霜自小就受圣上的宠爱,居住的霜华宫也被她捯饬得金碧辉煌。
谢淼重生前来此处赴宴过一回,对这奢靡的外观有几分眼熟。他一向不喜骄奢之风,远远看见那晃眼的殿宇不由抿了抿唇。
还没进门,殿内女子的谈笑声就已经传来。
“还是大皇姐机灵。”说这话的是五公主司马黛。
“可不是嘛,那天蒙着面扑上谢家公子的明明是五公主殿下,可大公主殿下硬生生把她唤成了四公主!”岳漫娇笑着。
谢淼停下了步伐。
那时候都城中之所以会盛传四公主痴恋谢家十三郎,起因是大公主举办的一场赏花宴。
宴会上,四公主假借醉酒突然扑向谢家十三郎,投怀送抱不成,还摔得很难看……
谢淼本就不会细看女子容貌,上次那人还蒙着面,这些贵女们的身形在他眼里又大致无二,自然分不清扑向他的到底是哪位公主。
他当时听众人都指认那人是四公主,心中未曾多想。
自那以后,谢淼一向不喜听到司马绯的名讳。毕竟当时那股扑面而来的脂粉味让他记忆犹新,每每想起都感到非常不适。
司马霜用扇子捂唇偷笑,“你可是和我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妹妹,这司马绯的脸面自然是没有你的脸面重要。”
“大皇姐你真好!”司马黛笑靥如花。
岳漫也在一旁坏笑道:“在我看来,大公主殿下今天的宴会也是专门为四公主准备的吧?”
司马霜笑得意味深长,“这几天都城中的闲言碎语太多了,把她叫来散散心也好。”
岳漫语气揶揄,“您也不怕众人在宴会上拿那些流言取笑四公主?”
司马黛在一旁笑得更灿烂了,“诶?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倒觉得把司马绯叫出来挺好的,还能让我们找找乐子呢!”
这深宫中的乐子,可并不多呐!
几女会意,笑作一团。
谢淼此时仍立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马霜瞥见了门口的‘司马绯’,和善道:“四皇妹来了?怎么自己站在门口?”
司马黛想着‘司马绯’应当是听全了她们刚才的对话,远远笑道:“四皇姐来得正好!这阵子劳得你替我挡下众人的碎语,小妹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当时那事的原貌已经很清晰了,可谢淼无意参与她们这些女儿家的争斗。
他并未理会她们,姿态从容地径直走向殿角最末尾的座位。
“四公主见到大公主殿下都不行礼的吗?”尖锐的女声试图镇住谢淼的步伐。
谢淼赴宴来得早,此时殿内除了司马霜和司马黛之外,只有岳家嫡女岳漫到了,此话正是出自她之口。
按照东桑的礼法,同辈公主间是不需要行礼的,岳漫这明显是狐假虎威、有意刁难。
司马霜和司马黛见状也不给自家亲姐妹解围,而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司马绯’要如何应对。
谢淼没有理会这种无理的要求,眼神凛然瞥过岳漫,顾自坐下。
几女的脸色骤然变了变。
晓芸跟在自家主子身后干着急:公主怎么就和这几位杠上了!果然是犯病了!
她匆忙上前跪下,“请大公主殿下恕罪!我家主子今天头疾又犯了……”
谢淼侧眸朝不远处跪在地上的背影望去:倒是个护主的小丫头。
“哦?四皇妹的头疾又犯了?”司马霜的眼中满是不以为意,显然对这位妹妹的身体状况没有半点担忧。
一旁的岳漫扯着尖利的嗓子阴阳怪气道:“怕不是整日思慕谢家十三郎……思虑至此吧?”她咯咯一笑,“可再怎么思慕成疾,十三郎也不会看上……看上这么一个……”
她故意将话说半截,和身旁的司马黛相视一眼。两人再次笑作一团,连带着她们身后的婢女也跟着笑了起来。
司马绯就是这么一位不受宠的公主,连婢女都能在大殿上肆无忌惮地讥笑于她。
谢淼垂眸细细摩挲着茶壶上的纹理,仍旧对她们不予理会。
等她们笑罢,谢淼才终于开口,话却是对还趴在地上求饶的小丫头说的。
“晓芸,起来给我斟茶。”
司马霜见‘司马绯’这一直无视她们的态度,心中真的有些生气了,“四皇妹这脾性倒是大了不少……”
她眼神犀利地瞥向晓芸,“我看谁敢让这丫头起来!”
晓芸焦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气氛正焦灼着,内监的通报声传来。
“谢家十三郎,谢淼公子到。”
听闻此话,几女惊愕在原地。
司马黛喃喃,“不可能啊……上次都那样了,谢家公子居然又来参加宫宴了?”
一旁的岳漫补充道:“不仅来了,还来得如此之早,就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急着来见谁一样……”
顶着谢淼壳子的司马绯刚一踏进殿内,一眼便看见了趴跪在殿中央的晓芸。
她眼风扫过司马霜和司马黛。
她们居然趁她不在欺负晓芸?
司马绯转眼又看向一旁坐得十分端正、原本属于自己的身子,气不打一处来地微眯了眯双眸,脸上的意思很明显了。
——谢淼,你用了我的身子,却护不住我的人!
见原本属于自己的身子正用冷冽的眼神睥睨而来,谢淼好整以暇地回望而去,那表情的意思也挺明显了。
——司马绯,我那副身子的气势,你使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