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 / 2)

过了快半个小时,裴静溪才缓过来,她怔愣地看着尤听雪,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尤听雪在旁边坐下:“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我现在都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开口问我,我才能知道你具体想知道什么。”

裴静溪沉默地看她半晌,问:“你说你被霍临霆关了五年,是真是假?”

“真的,五年前,我硕士研究生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导师给我写了推荐信,所以无缝进入霍临霆家的公司当实习生,我是在……迎新会上碰见他的……”尤听雪缓缓说起这些早就模糊的事情。

五年前的事情对尤听雪来说实在太远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导师的模样、不记得未婚夫的名字,甚至不记得,自己当初进入霍家的公司,到底是谁带的自己。

霍家每年毕业季招收了一批毕业生后,都会专门开一次迎新会,一来是鼓励萌新们努力工作,二来是借这个机会看看实习生们的交际能力。

无论是大学还社会,这个套路都不变,一场迎新会,可以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领导通过这场聚会,完全可以确定下来,什么人可以在实习期后留下来,什么人得找机会弄走。

尤听雪是技术人员,只要她手里还捏着专利与技术,实习生的劝退跟她没关系,在迎新会上,每个人都要表演才艺,没有才艺的就敬领导一圈才能下场,领导来得不多,害羞的实习生都选择了敬酒。

其实尤听雪本来也打算喝酒,她一个技术人员,不需要才艺展示,大家也都默认的,敬酒环节反而是认识领导的机会。

可倒霉的是,尤听雪一个酒量很好的人,对那天采购部订的酒过敏,刚入口就浑身不对劲起来,头晕、恶心、浑身发麻,没有起疹子,但喉咙一个劲发紧,如果不喝采购部准备的酒,就只剩白酒了。

那么多白酒灌下去,尤听雪怀疑自己会死在这迎新会上。

没办法,不敢再碰酒之后,尤听雪选择上台唱了一首很老的粤语情歌,她南方老家的方言接近白话,想学粤语十分简单,所以唱起粤语歌来味道很正。

尤听雪爱唱歌,声音也好听,算是有点天分,大学时参加了音乐社学过一段,唱完自然获得了大家的掌声与欢呼。

下台时,尤听雪路过领导一桌问好,刚好带尤听雪的领导叫住她,跟她说话,算是给她一个在老板面前露脸的机会,这就是霍临霆跟尤听雪的相遇。

聊着聊着,女性在酒桌上永远绕不过婚姻、孩子、恋情,问到这些时,尤听雪说自己已经订婚了,在筹备结婚。

这时霍临霆来了句:“那怎么没看见你戴戒指啊?”

“戴戒指影响实验操作,所以我都是不戴的。”尤听雪如实回答。

“这样,你未婚夫没意见?”霍临霆又问。

尤听雪笑出声来:“当然有,所以我上班就摘下来,回到家了再赶紧戴上,这样他就不会发现了。”

桌上的领导都被她逗得大笑,纷纷说她是懂家庭和睦的。

本来尤听雪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迎新会,没过几天,她开始跟霍临霆频繁偶遇,比如说下班的时候刚好碰上电梯里霍临霆跟董俞,进了电梯,自然免不了跟老板寒暄几句。

一来二去,尤听雪对霍临霆愈发尊敬,在一次给霍临霆送文件的时候,他忽然说:“你要不要跟我?”

尤听雪直接就愣住了,不明白霍临霆的意思:“霍总,您是说要给我升职吗?”

“你说的订婚,是假的吧?你的未婚夫从来没出现过,而且你身上也没有戒指,应该是你为了避免无聊的人才说的谎,跟我再一起,你可以直接进入公司的核心项目组,到时候成果还可以写你的名字,不好吗?”霍临霆相当笃定地说。

“我没有说谎啊。”尤听雪直接从自己的领子里拉出来一条黄金项链,上面坠了一枚金戒指,戒指上还有一朵金玫瑰,是当时金店很受欢迎的结婚款式。

霍临霆:“……”

这次之后尤听雪有意避开霍临霆,她确实要结婚了,未婚夫家中条件不差,没必要顶着情妇的骂名去跟霍临霆,就为了那些她未来绝对可以赚到的钱。

有能力的人不需要走这种捷径,加上尤听雪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更不需要这种快钱来应急。

差不多过了两周,尤听雪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之后,又接到了通知,说是需要尤听雪送一份实验报告去给外面商谈的霍临霆,尤听雪不疑有他,领了报告就去了,在楼下碰上董俞,上了车,就再也没能逃掉。

“那之后呢?”裴静溪抓着尤听雪的手臂追问。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也都经历过了,被人用这种方式请过来,尊严、金钱、欺骗,其实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生气,甚至是没由来的生气,事后想想,其实遇见这种事,真的会多排斥吗?并不会,大家都是普通人,没有那么多的骨气,所谓反抗与挣扎,不过是觉得不被当人而已。”尤听雪说着,叹了口气。

举个最简单例子,一个专权家庭中的孩子,一遍遍地跟父母说不想吃黄豆,而父母为了展示自己的权利,就要买黄豆逼着孩子吃,不吃就是不孝,看着完整黄豆吃不下去,就做豆浆、豆渣饼、黄豆汤、黄豆粉……反正就是要逼着孩子吃。

不过敏的前提下,孩子真的不能吃黄豆?

其实未必,孩子生气的是不被父母当人,觉得自己像个被生出来操纵玩偶,可只要存在思想,就不可能不痛苦。

尤听雪摸摸裴静溪的头发:“我们确实会因为很多事情生气,甚至只要打起来了,为了争这口气,你不会妥协,蒋东远也不会放手,他不爱你,但他要赢。”

“所以你就这么忍着他们吗?”裴静溪觉得自己有点轴,可她想不通。

“抛开忍让与输赢,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的想法是离开霍临霆,让他不再对我有兴趣,而我只要抓准他的心理,逐渐表现出他最讨厌的模样,他就会厌恶我,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中间的一切,只是达到目的的过程以及成本。”尤听雪没有反驳裴静溪,很多事情没有对与错、因为与所以,就是目的与过程而已。

裴静溪静静听着,良久,她问:“你是想让我听话一点,好让蒋东远的兴趣快过去,然后拿一大笔钱离开这里是吗?”

尤听雪想了想,说:“听话不一定好,一开始,你要做自己,表现出对方最喜欢你的模样,然后一点点改变,随着荷尔蒙消失,你要在荷尔蒙产生的时间里,让对方产生看见了你的本质且逐渐不喜欢的错觉,等到荷尔蒙消失,对方会发现,自己一开始见到的你,跟现在的你,完全是两个模样。”

简而言之,把荷尔蒙对当事人记忆的演变过程给演出来。

演技实在不好的话,甚至不用演,直接表现最真实的自己就可以了,因为爱情本就短暂,结婚还有离婚的,更别说这种本就是强拉在一起的关系。

裴静溪没再说话,靠在尤听雪身上想了一下午,在太阳快落下的时候,她说:“我明白了,谢谢你,听雪,不管是当时你帮我逃跑,还是刚才的办法,真的很谢谢你。”

刚才的话,也证明了尤听雪并不是站在蒋东远那边骗她回家的,尤听雪只是自己遭遇了痛苦,所以想拉她一把而已。

赶着天黑前回到了蒋东远的别墅,刚进门,尤听雪跟裴静溪就看到了一个月没出现的蒋东远坐在客厅沙发上,像是等她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