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到别墅后尤听雪生了一场大病,霍临霆也答应去跟尤听雪的未婚夫解释,不过以霍临霆这恶劣的性格,怎么跟人解释的她也能想象到,可那时候她没办法,只要有人去说一下,也比毫无消息好。
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让尤听雪浑身发痛,仿佛又想起了那段黑暗无望的日子。
尤听雪闭了闭眼,与霍临霆对上视线,她还没想好怎么挽回一下,就听霍临霆说:“你还是别开口了,这种事,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蒋东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还是想想怎么逃命吧?”
说完,霍临霆越过尤听雪,大步离开了别墅,很快外面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随着汽车走远,别墅很快安静下来。
金色的阳光透过客厅里的大玻璃窗,斜斜照在尤听雪身上,像是批了一件金色的外套,暖融融的。
尤听雪怔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缓缓捂住脸,她在脑子里疯狂推算,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那个叫静溪的女人要是会游泳,这时候估计都快到郊区了,霍临霆跟蒋东远不可信,他们是最好的兄弟,对着外人嘴里的话却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现在尤听雪能选的路不多,要么去求霍临霆,哭诉说自己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然后被霍临霆直接丢去喂狼狗,要么她诚实一点去对面别墅找到蒋东远,把静溪的事情全盘托出,然后被蒋东远丢去喂狼狗。
左右都是喂狼狗,尤听雪放下捂脸的手,环顾一圈整个别墅,缓缓上楼洗漱,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随后换上那条波西米亚长裙,又开始收拾行李。
住在别墅五年了,真正属于尤听雪的东西屈指可数,当年被霍临霆去她出租房收拾过来的东西都被扔掉了,而霍临霆给她,她不稀罕,所以收拾了半天,连行李箱的底都没占全。
尤听雪看了一会儿,干脆只带上身份证,然后孑然一身下楼,来到大门前。
门还没有关,外面是蒋东远还在找人的保镖,霍临霆或许早走了。
保镖看到了尤听雪,让人把狼狗牵远一点,然后过来问她要去哪里,现在蒋东远下了命令,不让她随便乱跑。
尤听雪凝视对方一会儿,说:“我想下山去找霍先生,这个蒋先生也不允许吗?”
“啊?找霍先生?那、那我打电话问一下。”保镖也没回避,直接打了电话,开免提。
那边的蒋东远一开口就问人有没有找到,保镖忙回答:“蒋先生,还没有,但是对门的尤小姐说想下山找霍先生,这个……”
蒋东远没有立马回答,过了会儿说:“找人送她去霍临霆的公司,以后这种事就不用跟我汇报了。”
感谢蒋先生大气,有人送尤听雪下山,还不用自己用腿走,尤听雪立马就同意了,有人送多好啊,希望过几天蒋东远别后悔就行。
霍临霆的公司在市区寸土寸金的地方,直接就是江景大楼,五年前尤听雪在那上班都没敢在公司附近买饭吃,除了吃公司食堂就是自己做饭带过去,可见物价有多高。
五年过去,尤听雪担心自己在霍临霆公司附近连公交车都坐不起。
这些年尤听雪没有一份钱在身上,那时候霍临霆狠啊,直接给尤听雪银行卡进行了一大笔国外转账,银行查到这种突兀的大笔款项,直接把她的银行卡给封了,后来应该一直没开。
被关在半山别墅这些年,尤听雪更是没有从霍临霆那拿到什么钱,贵重的礼物倒是不少,尤听雪一个没带走,那些东西光是看见就令人恶心,她名牌大学毕业,研究生时跟导师做项目钱也不少,不需要这种恶心人给的钱。
也不是骨气问题,单纯恶心霍临霆这个人。
钱要是换个人给,尤听雪肯定就这么拿着。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开进了市区,可周围都是陌生的景象,五年,日新月异,尤听雪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意识到,她被人偷走了五年,在所有人都慢慢长大、变老的时候,她被迫困在了二十四岁,与社会半脱节了。
保镖沉默地顺着高速开进市区,最后车子停在公司门口,在尤听雪准备下车的时候,转过头递给尤听雪一张卡。
“这是什么?”尤听雪看了眼,忽然觉得有点眼熟,随后才想起来,这好像是霍临霆公司的通行卡。
“蒋先生说,您突然到霍先生的公司可能进不去,霍先生为人冷漠,为了不要在大堂干等,还是带上通行卡吧。”保镖如实回答。
尤听雪有些无语,不知道这个蒋东远是想监视她还是想看霍临霆的热闹,不过这卡她肯定不会收,就说:“我以前就是霍先生公司的员工,所以我有通行卡的,这卡你带回去给蒋先生吧,替我跟他说谢谢。”
说完,尤听雪直接下车往办公大楼走,这一栋大楼都是霍家产业,霍临霆的办公室就在十七楼,是相对来说位置最好的楼层,曾经的公司员工都以能到十七层工作为荣。
公司门口的保安拦下了尤听雪,让她出示证件。
尤听雪这时回头看了眼,发现保镖的车还没走,于是笑着问保安:“您好,我是想问一下,银行怎么走啊?我好久没来江城,都忘记怎么走了,想去办一下银行业务。”
保安见尤听雪不是要进去,而是问路,脸色缓和下来,给尤听雪指了方向,尤听雪谢过后就往银行走。
这边的路对尤听雪来说已经不熟悉了,她在去银行的路上,时不时就照一下玻璃,假装整理头发跟裙子,其实是在看蒋东远的保镖还有没有跟着自己。
对方跟得紧,尤听雪细一思索,没去银行,反而拐进了附近的一个大型商场,她以前来这商场逛过,主要是晚上来看看有没有打折的甜品卖,平时卖得贵,可只要过了晚上十一点,任何面包甜品都能用很低的价格购买。
进了商场之后尤听雪开始乱跑,主要是混进人群里,哪里人多往哪里跑,保镖就算想跟进来也需要停车,而尤听雪走的都是人多的地方,对方一路问人都没办法找到她。
尤听雪的逃跑经验充足,要不是霍临霆势力大,她也不可能被关那么多年。
在商场跑了一圈,尤听雪从另外一个方向的出口离开了商场,还在里面领了一堆小玩意儿,有吃有喝有玩,现在的服务真不错。
离开商场后尤听雪直接去了最近的银行,直接报挂失,然后重新办理银行卡。
但是一开始就卡住了——尤听雪没有手机,只有身份证,她连个接受也验证码的东西都没有。
尤听雪直接就傻了:“我手机也丢了,没有电话卡,没有手机,我需要从我的银行卡里取钱去买手机呀。”
银行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只能在系统里一条条查,发现尤听雪除了个已经过期的身份证,居然任何信息都停留在了五年前。
个人身份信息不明,银行没办法同意让她补办,建议她先去把身份证给弄好了,再过来。
尤听雪疲惫地闭上眼,向工作人员道过谢后拿着已经过期的身份证离开了银行,没一会儿又折返回去,问工作人员可以帮她报警吗?
银行工作人员沉默一会儿,问为什么。
“首先,我不知道公安局在哪里,其次,我没有手机没有钱,根本没办法坐车去公安局。”尤听雪无奈又不好意思地回答。
总而言之,直接报警坐警车是最简单的办法。
银行工作人员也觉得有道理,然后就报警了,说明尤听雪是被人偷了包,所有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一张过期的身份证。
警车很快过来,还有两个女警员,她们在路上就简单询问了尤听雪一些情况,也说明,像这种偷包的事情,可能很难把东西都找回来。
尤听雪本就是说谎的,便说挂个案就行,东西补办要紧。
身份证需要一个月,在公安局拍完照片,警员就给尤听雪一张临时身份证明,还重新办了户口本。
上大学的时候尤听雪没把户口转到大学校区,一直在老家,本来打算结婚后转丈夫家的,没成想兜兜转转,还是母亲给了她一个安身之处。
有了户口本跟身份证明,尤听雪可以去最近的银行,挂失补办自己的银行卡。
现在什么都快,从公安局走到支行,再到办完银行卡,总共没到四个小时。
尤听雪在银行打印了自己这些年的银行流水,五年前里面从国外打了很大一笔钱进来,一共是三十万美金,所以让她的卡直接锁了。
后来这个卡一直是封着的,直到现在尤听雪来补办,银行问这笔款项是怎么回事,是否需要处理。
“这笔款项能原路退回吗?”尤听雪担忧地问,退回去会引起注意,可不退的话,她的卡就被锁定了。
银行工作人员回答说自然可以,考虑到她的账户已经冻结,这笔款项突然转入,有一定误转的风险,既然尤听雪证明了自己对这笔款项不知情,那就可以将款项退回去。
尤听雪又开始在银行里签各种文件,在银行下班前,总算把自己的卡拿了回来。
银行卡里钱不多,一共就三万块,是她毕业前跟导师做项目以及在霍临霆公司当实习生攒下的,那时候她跟师兄交往,一部分开销被早已工作的师兄承担,所以剩下不少。
这三万块至少保证了她今天不会饿死。
拿到卡,尤听雪先去附近手机店买了手机,又找了家不那么贵的店吃饭,五年过去,物价涨得可怕,一碗普通的面条都要二三十,放料多一点就五六十了,吃得尤听雪心惊胆颤。
吃过饭天还没黑,尤听雪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怔愣地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她是一鼓作气从半山别墅出来了,可并不代表她就无事一身轻了,蒋东远找到人后肯定会想起来她是谁,说不定会报复。
三十万美金的款项退回去后,霍临霆也会知道她跑路了。
以防万一,还是得跑。
尤听雪思索一会儿,直接乘坐公交车去客运中心。
客运中心附近会有私家大巴,比客运中心里面便宜,上满客就能出发,这种车往往是接客运中心里没买到票的游客,还有些人嫌弃大巴车一个小时一趟,十分不讲道理,所以宁可来坐私家大巴。
现在离开只是躲一躲,尤听雪还有身份证要取,出去躲一个月,在外面安定下来后再偷偷回来取身份证。
大巴车都是直接上的,靠挤,而不是排队,尤听雪刚想往里挤,余光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叫静溪的女人,对方还穿着阿姨款式老旧的衣服,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脸上也不太干净,一瘸一拐。
尤听雪犹豫了一下,直接走过去拉住她:“静溪?”
被人突然抓住手臂,女人猛地挣扎,直到听见尤听雪温和的声音,顿时觉得耳熟,她记得昨晚送自己走的女人就是这个声音。
“你是……”静溪睁着圆圆的杏眼,恐惧又期待地看着尤听雪。
“我昨晚给你烧的衣服你忘记了?”尤听雪小声提醒。
静溪猛地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心口:“真的是你,吓死我了,还有,昨晚谢谢你了!”
尤听雪看她放松下来,忙问:“你怎么在这?这么快就从河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