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温温？！”

顾昀倒吸了口凉气，眉心隆结。

狭长的眼尾泛红，眼睛里写满了四个字，不敢置信。

她是在把别人都当傻子吗？

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不惜说出这种谎话。

还是说她本就是这种人，是他高估了她的底线？

树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落下，气氛一时凝重。

不远处的陆蔓见情形不大对，忙走过来扯了扯顾昀的胳膊，劝道：“现在是实时直播，收收你的臭脾气。”

她顿了顿，瞥见顾昀露出的一截手腕，有了别的主意：“对了，我记得你的手表也有指南针的作用，拿出来和罗盘对照一下，自然就知道罗盘有没有问题了。”

顾昀冷眼盯着季温温，没动。

“陆蔓姐说的确实有道理。”

季温温点点头，投了赞成一票，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地皱起眉头，“陆蔓姐让你拿表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的表。”

“我的表……”

顾昀仍没动，盯过去的眼神尽藏了些莫名情绪。

少顷，在众人期待下，薄唇轻启：“丢了。”

“丢了？”

当着众人的面，陆蔓毫不避讳地扯过顾昀的两条胳膊，又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筋肉结实的小臂，来回翻看。

本该带着手表的腕子，干干净净，只突着一块圆润骨头。

她终于确信是真的丢了，拍拍顾昀厚实的肩膀，朝他伸过去个大拇指。

“行啊，长本事了，几百万的东西说丢就丢，半点儿也不心疼。”

说着，她话锋忽地一转，凑到他耳边用无法收进视频里的声音问道：“好歹也是老头子送你的成年礼物，昨天还在，可能就丢在房车上，真不回去找找？”

顾昀从季温温身上撤掉视线，敛下眉眼，用一种近乎于坚定的口吻回答：“找不到了。”

陆蔓：“嗯？你没找怎么知道？”

她怔了下，还想去扯他的胳膊，却不料他大步迈开，径自朝罗盘所指的方向走了。

·

撂下她和季温温站在原地，头一次给了她们俩独处的机会。

季温温率先反应过来，一个跨步上前挽住陆蔓的胳膊，唇边现出浅浅的梨涡：“陆蔓姐，我们也出发吧。”

陆蔓胳膊直挺挺地垂着，瞬间又僵又麻。

但想到摄影机后面正看直播的千万观众，只得尴尬地回以一笑：“那……走吧。”

这算是她和季温温自晚宴那天晚上后，第一次正面交锋。

想抽回手，却几次都没能抽动。

她以为凭季温温的性子，即使当着万千观众的面，也会故意给她难堪，却不料季温温只是变成了个植物解说员。

还是她的专属植物解说员。

“陆蔓姐你看，这是车前草，也叫牛甜菜，凉拌炖汤都是极佳，像不像朵花？”

“陆蔓姐，诶，这是野蒜，能生吃还能腌小菜。”

“快看快看，陆蔓姐，是蕨菜！”

季温温解说就罢了，还非拽着陆蔓亲自去看。

此时，她指着两颗植物，满脸兴奋：“瞧，那两棵蕨菜长在一起，像不像一颗赤诚之心？”

陆蔓礼貌微笑回应。

倒是胸前亮着的显示屏，弹幕刷不停。

「我真的没看错吗，这是季温温？」

「季温温支棱了？剧本吧？」

「前两天不是还有季温温暴打影后，两人不合的热搜吗？今天是和好了？」

……

不多时，又有一条霸屏弹幕出现。

白色楷体，缓慢刷过。

正巧季温温回头，映在她眼底。

「怎么觉得周围环境有点熟悉，好像十分钟前路过了这地方，三位不会迷路了吧？」

「前面的真相了，这地方真的很眼熟！」

……

季温温翘起的嘴角逐渐变缓。

她站直身子，盯向前面拿罗盘的男人，眼眸微眯，略上扬的眼尾带了星星点点的促狭，“我早就说过那只罗盘坏了。”

清冽的嗓音极低，与其说是说给顾昀听，倒不如说她是在自言自语。

连离她较近的两位工作人员，都没听清楚，只见她脸色不太好，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季老师，怎么了？”

然而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却像是感受到了投射在身上的冰冷视线，倏忽停了。

他没回头，就站在那儿，声音辨不出情绪：“确实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