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了,夜空中满是亮闪闪的星。
银白色的月光投射在地上,树上,冷清又寂静。
林深处偶尔传来虫鸣鸟叫,为整片茂密的丛林添上了几分生气。
一只玫瑰随着夜风飘摇,小男孩看似不情不愿的模样,但小手却一直倔强地伸到季温温的面前。
她扫了眼臭脸的小男孩,随即拎着自己的背包径直略过,寻了个宽阔的地方朝陆蔓招呼道:“陆蔓姐,快来,这里搭帐篷不错!”
顾昀冷着脸将陆蔓的包拎到了远离季温温的位置,“我给你搭帐篷。”
阻止顾昀身边的恋爱脑,陆蔓姐会是他的桃花吗?
看着两人,季温温若有所思,白天的关于两人的CP弹幕也在一瞬间涌上脑海。
她正想着,那只倔强玫瑰便又伸到了她的眼前,“喂,你怎么不理人。”
“首先,我不叫喂,其次你家里大人都没教过你最基本的礼貌吗?”
季温温侧过脸,抬手就在小男孩鼓起的腮帮上掐了一下,“你和顾昀什么关系,脸臭倒是一脉相承。”
“你,你和传闻中一样,就是个坏女人!”
小男孩当即瘪了嘴,扔下玫瑰花转身跑向了不远处早就搭好的帐篷。
两个帐篷均黑着灯,应该是已经睡下的另一组挑战者。
·
此时,晚上十点,节目组为了安全考虑,没有发布任务。
就让季温温三人自由活动。
借着月光和房车里的光,三人用了将近一小时才扎好帐篷。
陆蔓关掉衣服上佩戴的摄像头,就着水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先去睡了。
节目组也关掉了显示弹幕的电子屏幕,工作人员睡在了房车上。
季温温睡不着,干脆也摘了胸前的摄像头,坐在帐篷前看月亮。
她支着腿,手臂交叠,下巴抵在手背上,印出浅浅的坑。
这里的月亮和星星真远,不像在仙界,一伸手就有星光在手指尖跳跃。
她神色寂寥地伸出右手,皙长的手指摸向陌生世界的夜色,突如其来地想家。
想家门口的那棵歪脖子树,想家里的月亮和星星。
那是她生活了很久很久的地方,从她初生灵智就从未离开的地方。
她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熟悉那里所有的仙人。
他们冷脸时,或许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他们不高兴时,或许直接驱动法诀动手,拆两三座洞府。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们一贯把情绪摆在脸上。
从来都不像现在这样,到处都能让人感觉到恶意。
季温温默默叹了口气,将脸往臂弯里埋了埋。
顾昀不知道她没有睡。
许是换了地方,他今晚有些失眠,就想出来走走。
但他没想到,拉开帐篷,第一眼就看到属于季温温的帐篷前正坐着个身形瘦削的人影。
是她?
顾昀怔了下,下意识地抗拒和季温温处在同一空间。
随即退回帐篷,想重新拉上拉链。
恰逢这时,清风吹过。
树叶混合着青草发出簌簌刮动的声音。
远远望去,好似又一个朦胧黑影绕过季温温的帐篷,走到她身前。
忽而像有人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星光从天空坠落,点燃在纤弱的指尖。
闪烁黄绿色光芒的萤火虫正顺着季温温伸出去的右手,欢喜地跳跃。
继而朝顾昀延伸而去,铺满整个草地。
影影绰绰的轮廓完全暴露在清冷视线下。
顾昀微眯起眼,手指顿在帐篷拉链上,不再动作。
隔着万千光点,能够看到黑影轮廓不断向季温温笼罩。
泛着金属光泽的拉链被瘦长挺直的食指和拇指不断捏紧。
他阖了阖眼,终是在月光和萤火虫的簇拥下,披起外套走向季温温。
“你是谁?”
在黑影有进一步动作之前,顾昀冷不丁地开口。
微沉的声音带着丝缕凉意。
黑影怔在原地,僵了几秒后才转身笑着回应:“你是顾昀吧,我是另一组的挑战者黎子逸。”
他伸出一只手朝顾昀伸来,另外一只手却不停地往身后缩。
顾昀冷着脸,用审视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来回打量,并没有握上示好的那只手,“我们应该属于竞争关系。”
高大的身影光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压迫感。
黎子逸干笑一声,道:“我是温温的粉丝,想找她签个名。”
“大半夜,在这种地方要签名?你手里拿着的是签名本?”
“你说的对,是我……是我考虑不周全。”
不等顾昀再说什么,黎子逸点头示意后转身就走,踉踉跄跄颇有种被人戳中心思落荒而逃的意味。
·
见模糊的黑影进了帐篷,顾昀缓缓收回目光。
清冷视线掠过季温温的指尖,掠过她被风吹开的发尾。
以及掩在发丝下,时隐时现细腻光洁的侧脸。
就这么没有防备心吗?
银色月光投射在顾昀蹙起的眉心,白天的某些弹幕跟着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不可否认,其中部分弹幕骂的很过分。
难道,她在难过?
漫天萤火虫的环绕之下,顾昀眉头紧蹙,倏地朝季温温伸出右手。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欣长挺拔的身影披满星光,温润结实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密封完整的压缩饼干。
“季温温,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
“季温温,做艺人就是这样。”
“从踏入这个行业的第一天开始,你就该知道,荣誉永远伴随着骂声。”
……
“季温温?你这样,不只我,就连陆蔓都会看不起你。”
顾昀微侧过头,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等不到回应,便蹲下身子,耐心地将季温温脸侧被风吹散的头发捏起,放在耳后。
银色月光下,她的脸色稍显苍白。
向来凌厉不认输的双眼紧闭着,长而浓密的睫毛正随风轻颤。
安静,荏弱。
顾昀单腿蹲着,与她处在同一水平线,风刮过,萤火虫在他微湿的发和她微颤的睫毛中来回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