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年不同。
今年金花奖后多了一场慈善晚宴。
悬满了水晶灯的大厅里,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没有觥筹交错,没有相谈甚欢。
连个提名都没混到的作精糊咖季温温,正倚着张窄桌,反复搓捻着手中残破的杯子腿。
碎裂的玻璃混着明晃晃的灯光,映衬出一副明艳张扬而冷静漠然的脸。
肌肤皙白,红唇轻抿,那双桃花眼略略扫过地面时,不喜不怒。
也正是这张连丝人气儿都没带着的脸,一分钟前竟摆出了副恐怖狰狞的模样。
用那只涂了红色甲油的手,捏着彼时尚且完整的高脚玻璃酒杯狠狠地砸在了这届金花奖影后陆蔓的脑袋上。
“啪——”
周围人纷纷循声看去,却见玻璃混着血液刹那间在陆蔓的额角炸开。
有人慌忙地想要上前。
被旁边的人拦了下来,“瞧清楚,罪魁祸首可是作天作地,谁都敢招惹的季温温,你若去了也少不了挨顿揍。”
又一分钟后,季温温搓捻酒杯腿的手一顿,眼睛扫过地面,红唇一抿方才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清冷的嗓音混合着杯子腿被撂在桌子上的轻响,叫人听不大真切。
“呵。”
跌坐在地上的陆蔓突然轻笑了声。
她抬头看向季温温时,眼睛被血色映衬地发红。
血顺着额角蜿蜒,一滴一滴混在红地毯上。
略带沙哑的嗓音像是硬挤出来的:“季温温,你厉害……”
“……”
一旁神色未变的季温温,眼皮骤然一跳。
她默默吸了口凉气,心里翻江倒海得厉害。
今天本是野菜酒出窖的日子,怎就来了穿越这一出?
好不容易邀了几位平时轻易见不着面的仙女姐姐,一同品酒。
前一秒她还在仙界摸着仙女柔软的小手,边夸仙女温柔美丽善良大方,边热情地介绍她酿的野菜酒。
“仙子姐姐,这是我新酿的野菜酒,美容又养颜,还能增长气运,你尝尝……”
她端了那盏盛了黄澄澄酒液的七彩琉璃杯,凑到了仙子的朱唇边。
仙子眉眼含笑,眼看就要饮下。
哪成想,下一秒手中的琉璃盏就变成了一只厚重又结实的高脚酒杯。
她的胳膊悬在半空,压根止不住去势。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玻璃在女人的额角炸开。
那一刻,赤红色的丹寇混着白茫茫的灯光,真晃眼啊。
季温温拎着“凶器”想了半晌,也只憋出句干巴巴的“不是故意的”。
她倒是想直接说这幅身体如今换了芯子,刚才砸美人姐姐的也不是她,但有人信吗?
没有。
别说这些人,就算是她这个在仙界活了几百年的铲子仙听到这种事都得缓一缓。
可偏偏这件事就真真切切发生在了她身上。
哎哟,真该死。
这么美的姐姐,这壳子原来的主人怎么下得去手?
想到美人,那双上挑的桃花眼似是自带雷达,眼皮一掀又对准了仍跌坐着的陆蔓。
在她眼中,娇弱美人正抬头看过来,眸子里蕴起晶莹的泪光。
血珠顺着下颌滚落在地上,每一滴都仿若在控诉她的野蛮行径。
季温温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又苦又恼,恨不得抱住美人姐姐陪她一起哭。
刚才好不容易维持住的清冷形象,瞬间坍塌。
只听“嘶啦——”一声。
众人眼前一花。
再看过去时,就见刚才还拿着酒杯砸人的那只手正攥着条白布条僵硬地停在半空,艳红色的指甲把白色布条捏的极皱。
向来嘴硬不怕惹事的季温温,好像转了性子。
焦灼神色里又添了几分心疼。
嗤,心疼?谁又会信她是真的心疼,只当她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估计是又起了什么捉弄人的念头。
但天地良心。
她现下扯了礼服下摆是真的想给美人擦擦血。
不过临了又怕弄疼了美人,这才慌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只好一个劲地道歉:“美人姐姐对不住,我真……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恨我,可千万别恨我……”
“姐姐……”
季温温抿抿发干的唇,还想再解释些什么。
一只手却在这时候突然横插进来,骨节分明,紧紧攥住了她纤细的腕子:“季温温,有病就去吃药。”
冷冽的嗓音透着股子愠恚。
哪里冒出来的臭男人?
她抬头。
却见剑眉星目,挺鼻薄唇。
侧着的下颌线条利落,犹如刀刻。
白色西装熨烫平整,被男人妥帖地穿在身上。
那双黑眸盯过来时,叫她想起了九天之上在雪山独居的清冷仙君。
仙君的手也是这样,欣长白皙却极有力,平时贯会摆弄玉琴,或冷着一张脸,仅用两只手指提着那些去串门送礼的仙子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将她们扔在雪山脚下。
季温温在那里捡过几次仙子,后来便对仙界只会喊打喊杀的仙君们没什么好印象。
一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