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句话就问得奇怪，第二句更是直接干蒙了褚绒。

褚绒思来想去，实在是没想明白，他那句话痨说的是谁，她、她朋友还是多哥？

代入谁都不合适，褚绒摸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焉了下来的多哥，捏着它的耳朵，悄悄问它：“多哥，你刚刚说话了吗？”

多哥不想搭理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下来，车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从车在路边停下开始，杜岷耳边就充斥着这条哈士奇的心里话，他甫一停下，降下车窗，这只名为多哥的哈士奇心里便即刻活泛起来：

[不是吧，我又要坐陌生人的车？]

[别答应，别答应，你不觉得尴尬吗？上车后，你跟人家说什么？你还得带着我坐后座，那不妥妥拿人当司机使吗？这样不好吧？]

[啊呀，这男人长挺帅，小丫头片子怕是要同意了。]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她会同意，跟我主人一样，恋爱脑。]

刚刚褚绒自报家门，它也嘚吧嘚地在批评：[知道是谁嘛？就主动报名字了，坏人把你卖了，你还得给人数钱，荒郊野岭，把你埋在哪个雪堆堆里都不知道，我还得伸那两只爪子去刨你。]

杜岷又看了它一眼，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很想告诉哈士奇，自己并不是坏人，但他方才两句不过脑的话已经有些奇怪了，现下哈士奇心里话活跃着，他插不上嘴，反倒有了冷静的时间。

两人友好交流一番，不说话之后，哈士奇更是絮叨：[哎哟喂，这比上个司机的车还要窘迫，行行好，谁说句话吧，受不了，真是受不了人类了。]

杜岷再度看向后视镜里的狗，外表瞧不出什么，漂亮的大狗矜持地趴在后座上，懒懒散散，谁都不想搭理的模样，心里却慷慨激昂地“汪”了声，吓得他方向盘一打飘，差点把车开往坡坡上去。

褚绒刚刚放松的腿部肌肉，一下又绷紧，一只手揽狗，一只手去抓车顶的把手。

“杜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杜岷连忙稳住方向盘，“没事，刚才看花了眼。”

“哦，”褚绒贴心地说，“开慢点也没关系，我们不着急的。”

“嗯，”杜岷本想就这么结束对话，不过想到一直吵闹的哈士奇，旋即开口搭话，“这只哈士奇名字是多哥？”

听到名字，褚绒笑着，“对，就是多哥。”

“挺好的名字，Great Race of Mercy事件里的那只领头雪橇犬也叫多哥。”

褚绒看过这部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英勇的多哥带同伴一起拉着疫苗，穿梭在七级强风中，在零下三十度的气温里，只用了五天半的时间，就将疫苗送往阿拉斯加州诺姆市，拯救了好些患有“白喉”的孩子。

她头一次听见多哥的名字便联想到了。

虽然这只多哥跟电影里的多哥有很大差距，但也寄予了主人的爱与厚望。

“多哥以后一定会像真正的多哥一样，充满活力又英勇。”褚绒顺着多哥的毛，说得很轻，也是在安慰自己。

以往接的单子，不论是猫、狗、鸟类还是爬宠，都是些生活上的小问题，一些理论上的小知识就能解决，时常不开心，提不起兴致的多哥，她同它主人聊了很多法子，使在它身上都没用，这才想到宠物牧场这边。

其实这个地方能不能找到根源，她心里还真是没底。

杜岷不知道她话里的担忧，只顺着回答了声，“嗯。”

气氛再度回冷至上车不久的模样，一安静下来，哈士奇心里的声音就大了些。

杜岷的双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名字说完了，他还能聊什么？去宠物牧场的目的吗？

倒也是个不错的聊天话题。

杜岷舒展开眉头，斟酌了下措辞，张开了嘴。

“杜先生，你不想说话的话，可以不用向我搭话的。”

哪知小姑娘先一步打断了他。

话卡在喉咙里，嘴又自己慢慢合上，褚绒收回放在多哥身上的眼神，看向后视镜，“是我猜错了吗？”

杜岷轻轻摇了下头，“没有，谢谢。”

说完，两只耳尖不免泛起酡红，幸而有椅子遮挡视线，才没叫他丢人。

褚绒干这一行，可不止要懂宠物的心思，服务业更多的是要让主人满意，觉得每一笔钱都花得值当，所以比起宠物，她更擅长洞察人心。

这个杜先生虽说是主动搭载了他们，还一直同她搭话，但从两次沉默中可以看得出来，他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而且几次话题都开得不巧妙，同她搭话像是迫不得已。

褚绒不清楚他为什么执着于和自己聊天，但她不喜欢强人所难，索性成人之美好了。

褚绒：“不客气。”

两人达成共识不久，车便开进了一处围篱，然后在别邸外面缓缓停下。

褚绒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到了？”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好像才过去十几二十分钟，合着她再多走一会儿，就能走到了。

杜岷停好车打开车门，“嗯，你第一次来？”褚绒跟着带多哥下了车，走到杜岷身边。

两人一狗并排站着，望着前面不远处的木质别邸，由高到低，像手机里的信号格。

“当然，”褚绒踢了下脚下的石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多哥好像白白浪费了你油钱。”她说着客套话，怪自己太偷懒了些。

杜岷笑了下：“不过就这么点距离，秉着人道主义载的你们。”

褚绒搓搓冻得发僵的手指，这杜先生说话还挺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