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这便是第二日季予朝见到叶扬风后说的第一句话。

叶扬风朝他走去，随意答着：“随手买的关东煮，挺好吃的。”

待她走到，季予朝已经自觉坐到了前桌的位子上，好奇地朝她手上看。

叶扬风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问道：“你昨晚去哪了，有什么收获没？”

“我的收获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这里好像真的变了很多。”季予朝伸展了一下手脚，看她一眼又挪开了视线，“那你呢？你昨晚有什么收获吗？有......梦见我吗？”

“有啊，”叶扬风笑了笑，“梦见了很不一样的你。”

“那，在你眼中，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季予朝脸上还带着笑意，目光却落在她手上，似乎有点期待又不安。

叶扬风也不是没有想过过去的季予朝是什么样子的，直到她昨晩不小心睡着后真正看到。

她想起独自靠在墙上，满脸挫败的季予朝。

还有后来脸很臭，却还是试图挤出笑容的季予朝。

以及听到她说他的事对她很重要后，态度立刻软下来，但又处处防备着的季予朝。

叶扬风答：“像只别扭的刺猬。”浑身是刺，但肚皮很软。

“刺猬？我有对你说什么做什么吗？”季予朝垂眸，试图掩去一丝忧虑。

叶扬风觉得有点意外，虽然对过去的自己期待或不安很正常，但她总感觉每次提及过去，原本嬉皮笑脸的季予朝都十分紧绷，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对过去的自己这么紧张？”叶扬风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季予朝目光游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一点片段。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不是个什么特别好的人。”

叶扬风一怔，他难道是在担心自己是个坏人，害怕自己看到过去的他后不再帮他？

但目前看来，坏的另有其人。况且不管怎样，这种探索机会这么难得，既然说了要帮忙，她会暂且相信着他。

叶扬风开口道：“你没做什么，再怎么样那只是个梦，对我没什么伤害。”

眼下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话说，你都想起什么了？”

“也没想起什么，只是突然就有了些记忆片段，我看到一群人向我要钱，明明我很不爽，却还是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出去。那群人还跟我称兄道弟的，但回想起这个片段，我只感觉憋屈。那天差点连午饭都没吃上。”

季予朝一口气说了很多才停下来，而后有意无意地看向叶扬风，却看到她满脸讶异。

难道只要她做梦，季予朝就会慢慢恢复记忆？

“季予朝，你所说的就是我昨晚的梦，”叶扬风问他，“你还有想起别的吗？”例如......她？

季予朝摇了摇头。

叶扬风总感觉有点失落，但又松了口气。她的存在不会扰乱过去，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不过他们为什么那么对你呢，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季予朝眨了眨眼，说道：“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人难道其实是我朋友吗？”不过很显然他不太想认同自己的说法。

“或许是打赌输了？”

“不知道，”季予朝趴在桌子上，“可能是因为我很有钱乐于助人？”

“......”叶扬风有些无言以对。

怎么还会有人嫌自己太富有了当大慈善家？

再说了，他看着也并非自愿。

沉默半晌，叶扬风说道：“不管怎样，肯定会有理由的。”

“怎么说呢，你好像确实挺好骗的。”她小声说道。

她想起了梦里明明垮着个脸，兜里也没几个钱却还轻易地被一句话就哄骗了的稚嫩版季予朝，要不是时间不够，她相信能问出更多来。

叶扬风心里隐隐有个答案：交友不慎。

季予朝：“......”

“对了，”叶扬风想起什么，“我问了，梦里的你说那是2002年。”

2002年，季予朝现在看来也不过还是高中生的年纪，那最多也不会超过2005年他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课室再次陷入沉寂。

“吱呀———”课室的木门发出声响，是早到的值日生。

他们看到叶扬风已经在课室里很是惊讶，但打了招呼后便专注于自己的事。

“那我先走了，会再来找你的。”季予朝只是微微一笑，须臾便消失在叶扬风眼前，不知道飘荡到什么地方去了。

走得真快，明明时间还很早，也没人能看见，叶扬风想。

同学们陆陆续续来到课室，她静静地环视了一周，大家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迸发着蓬勃向上的活力，她又想起了梦里虽然郁闷但也带着少年意气的季予朝。

十几岁的年纪，课室里大多数同学可能都是在那一年才来到这个世界，而他的生命却已戛然而止。

叶扬风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不过如果能找到死亡原因或者他的冤屈了结了他的心愿，他大概也能安心离去吧。

在学校的时间一如既往地无趣但也过得很快，铃响后就只剩下了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因为叶扬风出过严重的意外，学校特许了她这几个月可以不用上体育课。于是她没有跟随往外走的人群，只是自己静静地待在座位上。

她稍微活动了下筋骨，朝窗外随意一瞥，就看到季予朝正笑着朝她挥手。

此时班里的同学还很多，她默默别过头来调整着心态，免得被人看出自己的不寻常来。

“你怎么不去上课？”季予朝那不紧不慢又如和煦暖阳般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好小子，故意的吧。叶扬风瞥见了他那大大的笑脸突然出现在桌旁，只好一脸淡漠地假装没听到，只是心里期盼着班里的同学赶紧都离开。

“扬风，你好好休息。”女孩子活泼悦耳的嗓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