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熟悉的楼梯,叶扬风的脚步还是停住了。
她抬眼望向已被夕阳染红的无人天桥。一切都没有变,就连这落日都跟以往一样,除了脑海中抑制不住闪现的自己坠桥时的景象。
叶扬风是一向很喜欢这座人影稀疏的旧人行天桥的,特别是这样的放学的傍晚。
夕阳的光芒会从右侧倾撒笼罩在这座桥上,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在逆光中被吞噬殆尽。
但某天一个小小的变故发生了,而后更大的意外接踵而至。
她当时只是下意识地想救人,却不幸地把自己卷入了事故中。
叶扬风还记得老天桥低矮的石栏杆以及桥上的人们惊恐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刺眼的光一晃夺走了她的视野,耳边只剩下一瞬的破风声,以及自己短暂错乱的呼吸声,还有最后那“嘭——”一下的撞击......
再睁眼已然是一个月后。
说来也奇怪,其实她的大脑在事故后竟奇迹般地并没有检查出什么严重的损伤,但就是昏迷不醒。
在医生们束手无策的时候,她却突然苏醒过来,很快就跟个没事人似的,直至出院竟也没有检查出什么后遗症。
今天已经是醒来的两个多月后,叶扬风再一次来到这座天桥前。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老是梦见这座人行天桥,还有她坠桥时支离破碎的场景。
而且每次噩梦里她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感官仿佛被蒙上一层薄纱,扭曲的梦境扰得她白天也心神不宁。
想摆脱恐惧跟噩梦,只有直面并战胜它。叶扬风默默做了几次深呼吸后便开始缓缓向前走去。
九月的秋风轻拂,原本不安躁动的心似乎也逐渐被抚平,重归平静。
然而在接近桥中央时,叶扬风却停住了脚步。
那是什么?
尽管逆光中很难看清,她却切切实实地看到右前方不远处明明应该空空如也的栏杆上,一个人影正面朝外静坐着。
夕阳的余晖仿佛不留余力般倾洒在了那人身上,但单薄的身影似乎并没有被吞没,而是跟光仿若一体,显得如此金辉透彻,缥缈虚幻。
刚刚桥上明明没有人的,但此刻任凭叶扬风瞪大的双眼被阳光刺痛,直至出现暗影,那人影却还是静静地稳坐在并不宽敞的栏杆上。
为什么又一次在这里让自己遇上这种事?叶扬风的心重新被几个月前的意外占据。
轮胎刺耳的打滑声,嘈杂凌乱的尖叫声仿佛凭空出现在空气里穿刺碾磨着她的大脑,浑身骨头断裂的刺痛从骨髓深处涌来。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手底发凉。
当她快被难以控制的生理恐惧淹没时,那人却突然身形一动。
“等等!”
万千想法转瞬即逝,即使经历过意外,她的身体依旧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只见叶扬风大跨步冲向前去,手已经朝对方伸出。但就在即将触碰时,那人突然转头看向她。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她动作一滞,抬头望入他那双因逆光而晦暗不明的双眼。
很快回过神来后,一步之遥的旧栏杆上却已经空空如也。
叶扬风的心漏跳半拍。
没有救到人吗?
短暂地忘却了事故留下的阴影,她身子还在原地,紧紧扒着栏杆稍稍探头往下看,却只看到了不息的车流。正疑惑着,一个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在干什么?”
叶扬风闻声转过头,发现那人依然坐在她右侧栏杆上不为所动。
但自己明明就是冲着对方去的,为什么一眨眼她已经站在了另一侧,他却还在上面?
没等她想明白,那人侧过身朝她弯下腰来,她终于得以看清他的脸。这是个看着跟她一般年纪的俊秀少年,面上十分平静,还带着丝丝笑意。
还没等她答话,他突然讶异道:“怎么是你?你没事了?你没死?等等......”
他的脸在视野中放大:“你能看见我?”
“啊?”还没缓过神的叶扬风愣是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摸不着头脑,觉得莫名其妙。
但来都来了。
生怕自己不小心刺激到对方,叶扬风尽力让自己语气保持平和:“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你还是先下来吧,这样很危险。”她试探性地向他伸出一只手。
男生没有回应,却只是盯着她伸出的手,笑意盈盈:“你刚刚想救我?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但我......没有必要。”当他要继续说下去时,脸上刹那的犹豫转瞬即逝,笑意渐消。
“你为什么要救我?”
救人需要什么理由?叶扬风诚实回答:“因为你在我眼前,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怕自己走了后悔罢了,她想。
“就像当时一样?”男孩呢喃道。
叶扬风闻言一愣,当时?
然而转瞬间,她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人突然在并不宽敞的石面旧栏杆上扶着站了起来。
逆着光,他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又岌岌可危。一时间,叶扬风分不清她是在直视眼前人,还是在直视夕阳。
少年人身影被吞没,只听他的声音轻飘飘从上方传来:“但是你救不了我。”
话语刚落,下一秒他身形一歪,在叶扬风惊慌失措的眼神中——跌向了她向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的怀里。
叶扬风看着扑来的人影,下意识地跌跌撞撞向后退了几步,但身体触碰的刹那,如有嗡鸣声在她脑子里轰炸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无形电流感铺天盖地而来,瞬间把她吞噬。
叶扬风眼前一黑,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她看着身前近在咫尺的人,却只感觉呼吸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