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一早就注意到小玉了。

在擂钵街，很难说有什么秘密。这里几乎每一道风，每一堵墙，都有耳朵和眼睛。所以小玉一出现在擂钵街，中原中也就听说了。

但不管怎么说，像这样正常的小女孩，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擂钵街才对。可是她偏偏就出现了，其他的小孩子有点儿害怕，撺掇他过来打探打探。这些生活在擂钵街的小孩子，就像是羊，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让他们受到惊吓。

中原中也就来了。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用副熟悉的口吻跟他说话。

中原中也确信自己此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更别提和她关系要好到能让她称呼“中也哥”。至于小玉说的“长大的中也哥”，中原中也没有贸然发问。

太过急切不是什么好事，那只会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中原中也尽量使自己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黑发的小女孩看上去很是无害。可是擂钵街这样的贫民窟里，反而更不能小觑小孩子。

中原中也拧起眉头，干脆从断墙上跳下来，问：“喂，你来擂钵街干什么？”

“第一，我不叫喂——对不起，说错话了。之前不知道在哪里总是看到有人说这个。”

小玉嘻嘻一笑，对中原中也招了招手，半点儿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嗨，中也哥，现在的你还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玉，陈小玉，是龙叔的侄女儿。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们慢慢说怎么样？对了，地方就让你自己来选吧。”

这孩子太过友好了。

中原中也想。不过既然小玉这么说，中原中也索性不跟她客气，准备直接把人带到他们的地盘。

小玉高高兴兴地去牵中原中也的手。

中原中也原本想避开，结果就听小玉说：“总算遇到认识的人，真是太好了。刚才一路走过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要是龙叔在这里就好了。”

中原中也心道，当然不对劲。要是小玉再往前多走几步路，估计就会有按捺不住的人过来抢劫或者拐人了。小孩子……在擂钵街可是抢手货。

算了，中原中也“啧”了一声，握住小朋友的手。

小玉有点儿新奇地看了看他的手背。她认识的中原中也，几乎一直都戴着丝质手套，没想到中也哥小时候不戴手套啊。还有，居然真的跟平行世界的太宰哥说的一样，中也哥也穿连帽衫欸。

还有还有，小玉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中原中也的头顶。

中原中也留意到小玉的视线，眯起眼睛：“你那是什么眼神？”

小玉想了想，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没关系，中也哥，你以后会长高的。”

这话倒是让中原中也的心情稍微飞扬起来一些：“真的？”

“真的。”小玉拍拍自己的胸口，“我跟你可是站在长高战线的好伙伴，绝对不会骗你！”就是具体长高多少厘米……咳，这种事还说不说为妙。

中原中也瞅了一眼小玉，相信了。

这个话题让小玉和中原中也一下子拉近了关系。小玉发现，后面的路上她跟中也哥说话，中也哥的态度都和缓了些。

小玉暗暗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

.

路上，小玉从中原中也那里得知，现在的中也哥十四岁，在擂钵街有一群“小弟”——当然，中原中也的原话不是这样，小玉只是这么理解而已。

中原中也和一些其他人的未成年人组成了一个自卫组织，名称叫“羊”。中原中也是“羊之王”。

中原中也说这个称呼的时候，略微别开脸，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幸好小玉很能get这种东西，双手一拍：“这个很酷啊！我喜欢这个名字！”

而仰仗中原中也的异能力，“羊”在擂钵街能够拥有一块固定的地盘，能够让“羊”的成员们在那边遮风挡雨。

中原中也承认，自己存心试探一点小玉。小玉就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一口道出了他的异能力名字，还给他补充了下细节：“我听安吾哥说，重力操纵只是表面上的作用。实际上中也哥你的异能力叫什么、什么……哦！‘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中原中也心思一动。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果小玉真的来自未来，又知道那么多事，那她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世？

中原中也的记忆从七岁开始，在那之前，记忆一片空白。人天生就拥有着探究“我是谁”的能力，所以他也在追寻这件事。

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中原中也一路领着小玉进入“羊”的地盘。

“……”

和擂钵街其他地方不同，这里能够见到大部分的未成年人们。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小玉好奇地打量这些人，发现他们大的有十七八岁，小的差不多也有十来岁，应该没有比她更小的？

“中也？你回来了？”

“这是……那个人？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看见中原中也又领回来一个小女孩，这些人还以为是中原中也捡回来的。

“中也。”一个白色头发的男孩子走过来，皱着眉头，语气有点冲，“你怎么又带人回来了？这么小的，回头还得我们来照顾。”

小玉不认得这个人，她之前好像没见过。小玉不喜欢他说的话，冲他扮了个鬼脸：“我可不用你们照顾。龙叔说，小孩子得学会独立。我已经十二岁了！”

中原中也注意到，这已经是小玉第三次提到“龙叔”了。听起来，似乎是小玉的叔叔。可是她的叔叔人呢？怎么放小玉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他暂时把这个疑问记住，然后对那个男孩子说：“好了，白濑，我有打算。”

白濑还想说点什么，小玉直接当做没看到，扯了扯中原中也的袖子：“走吧！中也哥，我有好多事情想跟你说。”

中原中也满心都是他追寻已久的身世之谜，一时间顾不上白濑的心情，简单道：“等会儿再说。”

说完，中原中也就领着小玉到一个角落。旁边围着的人也被中原中也叫走。有的人听话地走了，也有的人嘟囔了几句抱怨的话才离开。

确认旁边没有其他人之后，中原中也回头看向小玉。

小女孩蹲在地上，两只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他还没有开口叫她，小玉就抬起头：“中也哥，你搞定了吗？”

“嗯。”

中原中也抿了抿唇，再次极力使自己的口吻听上去不那么急迫和紧张：“既然你知道那么多事情，那么，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