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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小玉起床时神清气爽。

天空赌场作为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一日三餐的规格很棒。小玉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早餐，就带着阿尔贝去资料室，准备看看西格玛怎么样了。

“B3761号顾客，罗伯特·伍德，性别男，45岁……”

小玉刚推门进去，就听西格玛坐在地板上，声音麻木地背着客户名单上的内容。

西格玛白紫双拼的长发很好看，但是现在被他自己揉得一团乱，浑身好像失去了光泽，眼底青黑——就像在过考试周的大学生（确信），还是上午考一门，下午考一门的那种。

小玉觉得，西格玛真该庆幸，他昨天在运输机上睡了觉。

“已经背到四千了吗？西格玛，你背书可真厉害。”

小玉夸他。

西格玛神色木然地看过来，说：“不是四千，是三千七百六十一。”

小玉站在西格玛旁边，安抚地摸了摸西格玛的脑袋：“这是四舍五入。但是西格玛已经很厉害了。”

西格玛疲惫地扯了扯嘴角：“谢谢。”

“需要帮忙吗？”

小玉问。

西格玛茫然道：“你不是讨厌背书？”

“讨厌背书，又不是不会背书。放心，不会耽误你的时间。这可是龙叔教我的办法。”

小玉盘腿坐到地板上，从“小山”里抽出一张名单：“让我看看……嗯，A8888，这个数字很吉利，但是参考性不强。”

于是小玉又放回去，问西格玛：“A、B、C、D、E、F是他们的会员等级，对吧？”

西格玛点头：“是。”

“哪种最多？”

西格玛：“E最多。F是刚进赌场的那种。”

“那就不用背E和F。”

“可是——”

“刚进赌场的顾客让下面人招待，就算总负责人不熟悉也很正常。记住A、B、C、D，剩下的就是E，这样就不用背E和F。”

小玉解释道。

西格玛懂了：“这样也算是个办法。”

“那就先把F挑出来，这个就不背了。”

小玉翻了翻顾客名单，招呼阿尔贝也一起把F挑出来。可惜吸血鬼的眷属听懂了指令，却没法认字。小玉叹了口气，让阿尔贝自己到旁边去玩了。

“接下来，”小玉从西格玛手里，把那张B3761拿过来，扫了一眼，指着档案上的文字，说，“这个记忆办法的要点其实是联想。”

小玉记得，陈龙跟她说过，除了那些天生就记忆力超群的天才，“大部分人的记忆力是可以锻炼的。”

小玉依照记忆，说给西格玛听：“联想就是最常见的一种办法。”

“比如说，你看这个B3761，他叫罗伯特·伍德，罗伯特有个意思是‘辉煌的光辉’。所以你看，有‘辉煌的光辉’，但是他不喜欢光线，所以房间的安排在背阴。”

“再比如他的姓，‘wood’就是树木、森林，森林是绿色的，所以他经常戴着这个绿色的戒指。”

“有的时候，我们不一定能找到联系，但是可以创造联系。”

“龙叔说，想象越夸张越离奇，就记得越牢固。你记不住一个苹果，但是你记得长了翅膀的苹果。”

“比如说，你看这个人的脸，是不是很宽？你可以把他想象成一个很宽很宽的台子，上面托着超级大的西瓜，因为他喜欢吃西瓜。”

“……”

小玉说完几张名单，就重新递给西格玛：“大概就是这样了。死记硬背当然有用，可是死记硬背最需要复习，你现在又没有时间复习。”

西格玛略微怔愣地接过小玉放到他手里的顾客名单，这确实是很有用的办法，至少他不用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个十几遍，好让自己记住。

西格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你不讨厌我？”

“啊？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小玉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尘，闻言她抬起头，奇怪反问。

西格玛的音量很低：“我把你从横滨带到默尔索监狱去了，还让你待在天空赌场不要跑。”

“哦，你说这个啊。”

小玉耸了耸肩，“这方面确实是你做得不对。但是你又不能做主啊，费佳不让你放跑我，所以怪你也没用。而且我说要买宽檐帽，你就买了。我说要吃糖果，你也买了，巧克力也是——这点科里亚真该跟你好好学学！”

西格玛倏地沉默下去。

小玉歪了下脑袋，等了一会儿，就听西格玛说：“很感谢你的帮忙，小玉。但我必须保护好这座天空赌场，所以、所以……我不能让你离开天空赌场，如果有你的朋友来这里，我也不会让他们破坏这里。”

小玉还以为西格玛愿意大发诚心，告诉她“书页”的位置呢，不料却是这么一句话。小玉顿时有点儿纳闷：“你那么喜欢赌场？可这不也是你头一回来这里？而且赌博真的犯法啊。要不你换个场所喜欢吧？古董店怎么样？古董也很有意思的，呃，反正龙叔这么说。”

西格玛望着小玉稚气的面孔，慢慢地说道：“不是喜欢赌场，而是我和天空赌场一样，都是突然被创造出来的。”

小玉傻眼了：“啊？什么意思？等等？你也是‘书’创造的？那玩意儿能创造生命？早知道我就在岁月史书上写个超级驼鹿出来了。”

“我不知道。”

西格玛垂下眼睛，“三年前，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沙漠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何诞生于世，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

西格玛坚决道：“而天空赌场是唯一一个和我一样的东西。”

小玉脱口而出道：“可你又不是东西——对不起！我不是在骂人。”

西格玛：“……”

西格玛刚鼓起的坦白决心霎时就被戳破了。他别开脸，仓皇总结：“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天空赌场的，我绝不能失去天空赌场。”

西格玛没了聊天的心思，小玉却没走。

小玉蹲下来，拍了拍西格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不知道的话，就去找答案啊，考试是不能交白卷的。要是一个字都不写，就交上去了，会被老师骂的。”

西格玛：“……”你不觉得你这个比喻就有什么不对吗？！

“开个玩笑。”

小玉咳嗽了声，说，“你知不知道特鲁？”

“嗯。”

西格玛有点儿赌气地硬邦邦应了声。

“特鲁有一次被瓦龙喷了失忆喷雾。特鲁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不知道‘特鲁’是谁。然后，特鲁就被瓦龙骗了，被瓦龙带走，帮瓦龙干坏事。但是你猜结果怎么样？”

西格玛微怔。结果不难猜，因为那个叫特鲁的人如今仍然在老爹古董店里。

说实话，这件事和他的经历有点儿相似。

他茫然地在沙漠中彷徨了三天后，被一个人贩子集团抓住，因为异能力很好用，就被犯罪组织反复利用了。即使屡次逃离，状况仍然没有好到哪里去。

后来……他就加入天人五衰。

“后来特鲁发现，瓦龙在害他，他就不帮瓦龙了。”

小玉认真地说：“所以，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可以再多等等看嘛。要是发现自己被骗了，就换一个。龙叔说，如果一个人什么都知道，其实很没有意思。每个人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什么都知道，而是为了去找到不知道，然后解决它。”

西格玛沉默不语。

小玉也不在意这点小事，重新站起身，仗着自己比坐在地板上的西格玛要高，摸了摸他的脑袋，就挥挥手：“你加油背吧，我就出去玩喽。现在才星期四上午九点，你还有三十九个小时。记得抓紧时间休息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说完，小玉推开资料室的门出去了。

“……”

西格玛听着门被关上时“砰”地一声，抿了抿嘴巴，垂下脑袋，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就十五分钟，西格玛想，就这样什么也不干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他就继续背这些烦人的东西。

可惜天公不作美，西格玛最终没能放空自己十五分钟。

赌场监督匆匆忙忙赶过来，敲开资料室的门，焦急地向西格玛陈述：“负责人，您带来的那位小玉小姐，刚才玩了一会儿老虎机，现在老虎机里的硬币储存都空了。”

即使老虎机是最简单的赌博机器，在赌场不暗箱操作的情况下只是看运气，可这运气是不是也好得过分了？

西格玛：“……？”

西格玛：“！！！”

背书背得头昏脑胀的西格玛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赌场监督说的是什么。他立刻跳起来，在赌场监督的指路下，跑到了小玉所在的区域。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小玉脚边的硬币更加闪闪发光。

小玉尴尬地对西格玛抬手打了个招呼：“嗨？我发誓我只是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真的，就一下，也没有很用力，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西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