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试屡败(1 / 2)

广州五六月就已经很炎热了,洪火秀第一次到广州参加府试,步行了几十公里才到达。他看到的广州和他看到花县城完全不同,不仅城市大了许多,就连街道的行人都比县城拥挤多了,摩肩擦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商铺大都张灯结彩,更令他感到稀奇的是街上人群中偶尔能见到洋人。就是那种高鼻子、蓝眼睛、皮肤白净、剪短发、蓄胡须的人。而广州的汉人都跟自己一样,编根辫子拖在脑后。他总认为那些洋人与大伙格格不入,但又不見广州人另眼看待,如平常人一般混迹于人群中。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府试,同他一道参加府试的青年人有近百人从广东的四面八方赶来。都是些自信满满,坚定而又朝气十足才华横溢的少年郎。他看到这些考生时就联想“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的诗句。他此时也有那种“眼有星辰大海,心有繁花似锦”的雄心壮志。

然而考试完毕,住在旅舍翘首等待张榜的那段时间,他心急如焚,焦虑地等待。当他跑去看榜的时候,在榜单告示上看不到自己的名字时,他又沮丧了。这时候的广州,在他的眼里,不再是繁华似锦,热闹非凡了,而在他眼里,是“一人一伞一秋雨,一街一巷一忧愁。”

洪火秀垂头丧气回到旅舍,收拾好带来的包袱,拿了雨伞,就准备返程了。来的时候意气风发,认为一举拿下府试不成问题,功成名就在此一举。如今落榜,无疑对他是沉重打击,闷头一锤,别说皇帝梦实现不了,就连走进仕途的路都断了。他估计一走回去,会遭到多少人的白眼、嘲笑。父亲不骂他是志大才疏才怪。

回到家里,洪火秀就闷头大睡,一連几天门都不出。急坏了母亲王氏,硬要丈夫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儿子落榜人变傻了。

“除了睡觉,吃饭吗?”洪镜扬问婆娘说。

“吃饭,送进去的饭都吃了。”王氏说。

“知道吃饭,知道肚子饿就没啥。”浩镜扬已经老了,头发和梳的长辫子都花白了,眼袋也变大了。他放下水烟杆说。

“光睡觉,吃饭,不说话,怕不怕变傻了。”王氏还是担心说。

“他才变不傻呢,他心大得很。就是心大志高落榜才对他打击大。”洪镜扬说。

“老是这么躺着闷睡也不是办法,,老爷,想想办法,弄他起来,不行给他提亲,找个姑娘,成个家。”

“你说的也是个办法。张罗一不,看谁家的姑娘合适,给他说一个,当个伴读也好。”洪镜扬说,“成了家,免得当妈当爸的操他的心。”

洪镜扬说完就朝小儿子房间走去,一见儿子还蒙着被盖睡觉,有些生气,伸手掀开被盖说:

“起来,火秀,装疯卖傻一时半会就够了,用得作三两天了?你不怕别人说你没出息,这点打击都受不了,就意志消沉了,你还是我的儿么?”

“爸,我这次没考好,没上榜,惭愧。”洪火秀坐了起来,揉了眼清说。

“有啥惭愧的,火秀,十年寒窗苦读书,你才几年,十年不到,考一次就歇气了,未必。你老子考府试也是二三次,才考院试,中了个进士,俗话说:饿其体肤,劳其筋骨。要想金榜题名,还得苦读几年。”洪镜扬说。

“爸,这一等又是三年。”

“你今才多大,十五六岁,三年又怎么样,潜下心来,磨砺自己,研究学问,才是正事。功成名就靠什么,还不是靠自个勤奋励精图志。”洪镜扬说。

“爸,我知道了。”

“起来出去走走,散散心。火秀,爸老了,洪家出人头弟全靠你了。”洪镜扬顿了顿说,“冯云山那小子跑来府上找过你多次,都被你家母挡了驾,去吧,找他玩玩,那小子不错。”

“冯云山,爸,我知道了。”洪火秀这才赶快穿衣裳起床,连辫子都没编梳,就跑出府门去了。

洪火秀跑去找到冯云山的时候,冯云山还在私塾上课。他往私塾学堂里面伸头望去,冯云山正好回头看到了他,洪火秀一招手冯云山就猫着腰从课堂溜了出来,两步就跑到田坝中的草垛子坐了下来,望着蔚蓝的天空,说起话来。

“说你来找过我,云山兄弟。”洪火秀说。

“考完了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冯云山说。

“落榜了,不好意思告诉你。在家躲了几天,怕街邻说风凉话。”洪火秀说。

“那有啥,谁说风凉话就叫谁去试试,府试那么好考的吗,火秀兄,你不是说过范进吗,都考到五十多才考了个进士,你才考第一回,差远了。”冯云山说。

“话是这么说,落了榜,这心里头怪不舒服的。”

“府试难不难,都考了些什么?”

“说难也不难,比乡试考试的内容广泛多了。无非不过考些经义、史书、策论什么的。我认为考得很好了,却是落榜了,我不信上榜的人都考得比我好。”洪火秀有些忿忿不平的说。

“万一人家是贿赂了考官呢。”冯云山安抚他说。

“有这种可能,只是大家不知道啊,还蒙了头在那儿瞎考。”

听冯云山这么一说,洪火秀好似找到了落榜的理由,一下子就心里豁亮开了。人都会找理由掩饰失利,他不会没找着,冯云山的猜想帮他开脱了,他又神气活地说开了。

“云山兄弟,你家殷实,下次你我去考前,找你家里人先去打点,我们都可能榜上有名了。”洪火秀怂恿说。

“不行,光有钱没用,还得有门路。谁敢正大光明去,干这事还得偷偷摸摸,干得神不知鬼不觉。”冯云山想了会看着他说,“火秀兄,你爸不是中过进士,当过军校司业吗,他应该有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