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商缘起(2 / 2)

卢氏令偲 桐花镜 3307 字 2024-03-13

车里头的人在闭目养神。

值班的人接到上级通知,也是大气不敢出的陪了三个小时。

终于里头来了人,两个小厮交流了几句,这边的指了指车子示意,那人瞟了一眼得到确认,而后迅速点了点头折了回去。

车里的灯亮了起来,没一会儿,车窗摇下来了一些,小厮立马上前,似是在低语些什么。紧接着又换了个人,管家模样的人上前俯着身子一边听着,一边不住点着头应和报告人到了。

“不早说?”少年睁开眼睛,脸色晦暗不明。

一瞬间车灯大起,车门缓缓被拉开,微微弯曲的纤长分明的指节带着些些暖意,出现在眼前。

凉气侵入,里头的人只略微皱了皱眉,下颌的咬合带着致命的旖旎,右臂弯成优雅有力的弧度,车门大开,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眉宇间敛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身材挺拔高挑修长,长身而立,只是站在那里,就透着矜贵。

卢令偲刚走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眼睛刺痛,鼻子突然就酸了。

少年微微侧目探寻着,光晕落在他脸上,卢令偲由此看清了他的面貌,干净凌冽的轮廓在夜晚显得俊郎温和。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踱着步子徐徐走近,漆黑的眼里撅着分明的笑意:“欢迎你,我是裴宴之。”

卢令偲微微颔首:“卢氏令偲。”

“辛苦你长途跋涉,”裴宴之的嗓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明亮又带着独特的清冽,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箱子,“离到家里还有一会儿,路上你可以休息会。”

“嗯,谢谢。”卢令偲心尖微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待二人坐进了后座,他又解释说:“父亲和母亲本来也要一同来的,可是家里突然有急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的。”卢令偲闻言,正襟危坐地答道。

“不必这么拘谨,我看过你代伯父写的信,字很好。”裴宴之望向她,也查觉到了她的紧张。

“嗯。”卢令偲克制住心底的惊讶,她对上他的目光,眉梢扬起,眼里含着亮光,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谢谢。”

扯了扯衣角。

还是有些不自然。

“……”裴宴之挑了挑眉,继续闲聊般的问,“你好像没来过上海?怎么知道这个点会有到南京又能途径上海的车?”

“…嗯,”卢令偲微微放松了一些,“之前在父亲的书房里有大图册,而且一合计值班室门口就这些发车时间就知道了。”

“那你知道这个车它每日的发车规律?”

卢令偲被问的莫名:“是三天发一次车,而且都是晚上。”

他略带欣赏的点点头,将手随意的搭在腿上:“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都在晚上发车?”

这还真不知道。

还以为她是胆子大,裴宴之看着她不解又求知的眼神,有些不忍:“下次告诉你。”

“既然你对地理海运感兴趣,”然后将话题一转,“有一本书叫《清国地理志》,那上面还蛮有意思的。”

起初她想着,两人还不熟悉都还客气着,客气的阶段就会仅仅止步于闲聊。始料未及的是,借着这个话题的铺垫不断有新的话题被打开。

两个人就这么讲着话,从清国的地理志和民国的地理图册,初初通商的海运,说到江南与上海天气的迥异,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江南路:“说起来那里才是我的故乡,其实我小时候也是在江南待过的。”

孟嬴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在上海长大的吗?”

“是,”裴晏之看着她更加疑惑的表情低笑了一声,“也不是。”

裴宴之同她讲自己在江南路长到七岁,对江南路早已有了抹不去的记忆。从暑假到南方乡村纳凉避暑,雪天去农家过冬的喜庆演变到因为战事而惨淡的清苦。后来江右商帮兴起,父亲抓住机会举族北上,对故乡的记忆才慢慢地模糊起来。

一阵雨声渐起,雨珠轻轻地在车窗的玻璃上起舞。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轻声地说了一句什么,车里的灯被轻轻地摁灭,暖气逐渐升高,万物隐去声息。

车窗外飞驰的景物不停地倒退,只留下火车头的透气管子裹着白汽往外冒。

昏昏沉沉的,目光随着雨水光影交错明暗变换,耳膜隐约地鼓着风声,感觉到了周身被暖意包围,暂搁下一路上的心惊,少女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卢令偲再次醒过来,雨水已经停了,汽车正拐过一栋白色的洋房。在夜晚灯火随车地摇曳中她从车窗的玻璃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还有同样醒着的裴宴之。

手脚泛麻,左手握住没有知觉的右手轻揉来缓解。

卢令偲动了动身子,身旁的裴宴之察觉到了,扭过头目光专注地看向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特属于男性低音域试探般:“醒啦?”

“…嗯。”卢令偲一时间未适应醒来便听见一个陌生男子声音又被他这样看了好一会儿,她脸红于这样的氛围,浑身不自然。

“冷吗?”裴宴之也是初次看见少女睡着中的娇憨,不由好奇地凑近问。

“不…冷。”他的热息,落到了她的额头上。对于他的凑近,卢令偲有些不适应,听着男孩放大的呼吸声,不好意思的把头向下埋了埋。

“嗯,”裴宴之把原本盖在身侧的毯子递给了她,“就快到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缓慢的驶进一扇高大的铁门,门卫正向车子敬礼。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金木石刻的长匾——裴氏公馆。

子时过半,夜色正浓。

此刻的裴祉依旧灯火通明,地灯似水泛着光映着树影婆娑。

铁门被打开,汽车快速地穿过浓郁的夜色,披上了一层薄薄地雾珠,往树影深处驶去。

前方的灯光越发明亮,一栋新式洋房昭昭然矗立着。庭前的红灯笼,旁边闲暇的亭子里,树梢上装饰性的灯,全都被点亮。汽车绕过门前的一湾水泗对着正门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裴宴之站在车头等她跟上自己后,才转身一同朝大门走去。

“那是二舅舅和小叔,”裴宴之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两个男人介绍到,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略微向着她的方向低了低头,轻轻咳了一声继续说:“你随我叫就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两人就迎了过来。

“宴之,这就是卢家的千金吧?”年长一些的男人看着卢令偲问裴宴之。

“嗯,舅舅,这是卢小姐。”

“舅舅,小叔好。”

“你叔叔和阿姨临时有事出门了,明天才能回来,特地吩咐我们出来迎你,希望你莫要介意啊。”舅舅点了点头说到。

“不会的。”

“听说你路上还出了些状况,没事吧?”

“谢谢舅舅关心,我没事。”

他好像还想问些什么,裴宴之有些不耐烦了打断他:“太晚了,我带她先去休息。”

“哦哦,好,”舅舅像是习惯了裴宴之的态度,眼神慈爱地看着他们:“快去好好歇息一下。”

几波人就分开来,平安司机把车开离正门,管家领着阿姆他们去了偏房,小叔去打电话报平安。

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