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砚旋墨(2 / 2)

卢氏令偲 桐花镜 3705 字 2024-03-13

也怪她,凭什么把希望寄托在一份从未明了的关系里。

走马灯里的烛快要燃尽了,映到墙壁上淡淡的。清冽的松香飘进来,门上的锁被转动开来。

来人立在门口,手上端着的碟子里有一杯热茶和汤面,两个剥了壳的鸡蛋,剔透明亮,冒着热气。

少女在月光下站起来,语气里染上月夜的寒,眼睛里笼着雾。

“别开灯,”还是令偲打破宁静,“我一直想从你的窗子里看月亮,是不是和江南路上一样的。”顿了顿,自嘲一般:“月是故乡明。”

裴宴之徐徐地走近她。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她轻轻说,陈述的语气不留给他拒绝的余地,她埋进他的胸膛,听到了他有力热烈的心跳。

都知道不回复就已经是答案了,可很她就是想要个直接了当的回复,再不堪的答案也好过没有原因的沉默。

“阿宴呐,”她闭着眼睛,还是问不出口,声音沙哑的哽咽着呢喃:“原本…就是我的。”

“什么?”

他没有听清,可她已经不在乎他听没听清。如今的他们,就像寒冬里的刺猬,靠得太近会痛,离得太远会冷。

“你不信我。”

“我……”

她掩住他的唇。

她累了。

“你总是骗我。”

她将头轻轻地埋进他的胸膛,没发现男人的身体一瞬间僵硬。

比起语言表达的空洞,身体的触碰总能感受一下彼此心的跳动这是真的它还在跳动它没有撒谎。

一场盛大的暗恋往往藏匿着,葬封在那场烟火燃过消弥的沉寂里。

而现在,终于能落幕了。

“哥哥。”

她放开环住他的手。

房内一瞬间安静,周身的空气固成了冰。

“你叫我什么?”

裴宴之抬眼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一下探到她心坎上。

她心抽的疼。

卢令偲对他浅笑:“这样也挺好啊。”

裴宴之仍不做声,眼中的锋芒不敛。

“就是不怎么习惯,”卢令偲也盯着他,继续说:“你也不应一下,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机会了。”

裴宴之将目光同她错开,将碟子放下,挪动步子,拧开门把,给她留出一个空间:“你先睡一觉。”

“我明天回江南里!”

裴宴之心一抽,没来由的,转身。

视线重新落回令偲身上,细细地打量她。

“你来找我,家里知道吗?”

果然还是裴宴之,最能直戳她的痛处。

“我就是来西园看戏的,”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忙不迭地将视线移向别处,“这点小事根本用不着告诉家里。”

故作轻松的语气。

裴宴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盯着她左眼睑下的痣。

“那我今日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一点台阶也不肯给她。

“还不是拜你所赐!” 装乖的猫终于露出锋利的爪子,一瞬间被激怒,有了生气,将一个木匣子递给他,“这个还给你!”

裴宴之的视线挪到她脖子和手上,空空如也。

“我明日就回,再碍不着您的眼!”见他不接,令偲脾气上来,面前的人却如隔岸观火,越想越气,一股脑往他手里塞,“陈颜尔也罢,江韵言也好,是我跟不上你们!通通都见鬼去吧!”

“卢令偲,江南第一才女,跟不上就要放弃吗?”裴宴之终于被激怒,眼尾发红:“你在怕什么?”

气氛僵持不下。

“我没有在怕什么。”嘴里有苦涩的味道,在裴宴之面前自己总是输的。

裴宴之像是被她气笑了:“尽管这很残酷,但是你在自卑。为了不失败才选择不开始,那你面对所有的事都不会敢开始。可你谁都不求助,等着人来问,没人欠你的。”

她一直没说话,那杯热水从滚烫到冰凉。

裴宴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凑上前细看。

女人沉溺在晦涩难明的光影里,睫毛向下垂轻微翕动,眼眸里溢满了悲伤。

“卢令偲?”声音变得轻柔起来,有水滴在他探到她下颚的手上。

“是没人欠我的,就是没有希望的事情,我没你那么强大,我累了,我,”眩晕感越来越重,她点头顺势低下去,默默忍受着,拼命的压住快要奔溃的情绪,以维护最后的自尊,似哽咽地顿了一声:“我自己知难而退可以了吗?我会去和伯母说的,你用不着为难,我长大了你也不用管着我。”

你都不知道我开始了多久。

一件做了这么多年的事都已经失败了,也让她失去了开始其他事情的勇气。

她讨厌现在的自己。

“说什么?婚不结了?” 裴宴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看,他都知道,却作壁上观。

眼前人已不答他的话,后退一步错开他就要走。

裴宴之先她一步,大力关上门,落锁。

“你再走一个试试。”他警告的声吓的令偲一顿。

屋子再次陷入黑暗,月夜的银辉镀上令偲的侧脸,双眸如碎裂的星辰。

灯还是被裴宴之打开,满屋锃亮。

适应了黑暗,光明就会变得异常刺眼。

令偲本能地反应抬手去遮住眼睛。

脸上的印子还未消,裴宴之迅速捕捉到她衣袖下如凝霜的皓腕以及触目惊心的乌紫。

那双眼蓦地一暗,眼底浮起惊慌,浓眉锁得死紧,去捉她的手。

这么重的伤她竟然一声都不吭。

心底震荡得胸口发闷。

“见鬼!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当然有啊!”

这人莫名其妙的。

“装满了黄埔江的水吧?”

“你什么意思?”

“蠢啊!”

一凶一柔,门外立着的赵静桐原本忧心忡忡,忽然就默默地转身,弯了弯唇角——感觉去角楼喝个茶也不错。

令偲本来就哭的难受,被骂的更伤心了,又气又委屈当然挣扎不肯。

“现在是说一句都不行了?”裴宴之暗骂了句,低叹一声,拉着梨花带泪的人往怀里带,心里疼的厉害,“我看看。”

可人不愿肯配合,又是束着的袖口,解起来麻烦,裴宴之怕碰疼她,不敢用力。

“我错了,”裴宴之忍着怒火道歉,拇指指腹贴在她的眼下,拭去脸上的湿意,认命,“是我欠你的。”

他就是这样。

“衣服脱了。”

怀里的人顿了一瞬,脸色十分精彩——满眼泪水的瞪大瞳孔,非常地不敢置信,哭的越发厉害。

裴宴之压低声音哄着,温润的唇落在她的眼角眉梢,轻缓地游曳。

“啧,”男人似在喟叹:“是长大了。”

一句话让令偲止住了哭声,脸涨的绯红,慌忙去拉他覆在内衫上的手。

真是要命,窝里横。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抵在飘窗边,俯身上前,看着女人羞赫的脸,直到薄唇快贴近她烫红的耳边,声音低低地,极其慎重。

他说,“不是所有人,生来就强大。”

她虚弱的身体,承受着他的力度,气息滚烫地陷落在耳蜗里。

因为如今的裴宴之,也曾在某一段很长的时光,被磨皮削骨,自我重塑。

“阿燕,生辰快乐。”

令偲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