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我来到寺院的后山,这里是一片空地,从这里可以望见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雪已经止住了,大约有十几个和尚,持着方灯,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他们呵着气,躲着脚,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向甫言将我放下,他问身旁的一位小师父,能否给我们一只方灯,那小师父向右指了指。我们道谢之后向那边走过去,这里燃起了一丛篝火,边上雪地上摊放着方灯,笔墨,杂乱无章。
“只剩下一个了。”
向甫言蹲下去开始摆玩着方灯,我脚上有伤,蹲不下去,他抬头看看我,意识到我的不便。
“你等等。”说完他起身朝那边树丛走去,不一会,搬过来一块大石头。
他将其放在我的脚边,扶我坐下,自己蹲在那里。
我们两人围绕着篝火,我拿着方灯看了看。
“先拿笔在上面写点什么吧。”他说。
他递给我一支笔,“你先写。”
我接过笔,思考了一下,便在上面写下:“愿至亲远离病难,洪福齐天。”
我将毛笔递给他,他笑起来。
“怎么了?”
他说:“写的箴言是由孔明灯带去给神看的,之前在黎府的时候,那场大风将你的字吹走了,我说是上天收去了。看来神对你偏爱有加。”
“保不保佑的,混个眼熟也好。”我双手握拳抵着下巴,抬头对着天空,一副祈祷的摸样。
他将孔明灯拿起来,像一把扇子一样隔在我们两个中间。
“写的什么?我还不能看?”
“对,你不能看。”
“豁切~……”
他写了很久很久,孔明灯横在我们两个之间,我也看不见他的脸,只是他偶尔偷偷看我一眼。
他写的时候总是笑着,火光闪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写这么多,神能读过来吗?”我在地上捡到一个小树枝,在地上胡乱地写着,心不在焉,等着他写完。
“那是自然,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他能悲悯众生。众生茫茫,人间苦难各有不同,我这算得了什么。”
看着他的样子,我不禁有点好笑,“难道你说话都这么正经吗?”
他停下笔,歪头说:“什么意思?”
“你说话总是很认真,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在认真回答。”
“清钰格格是说我无趣?”
我白他一眼,“对!而且总是曲解别人的意思。”
“那是自然,我是老实人。”
不想和他说话……
我目光重新回到地上,借着明火的光,我才发现自己在地上写着向、向、言、言、言、甫……这些字都散乱地排布着,像是一些散碎的符号。
当我意识到之后,我发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烧,像是被发现了秘密一样,有些窘迫。我拿着小枝条划拉,让这些字面目全非。
他也写完了,我想看看他写了什么,但是也不好意思凑过去。我想起他的父母,可能是写给他父母的吧。
他扶我站起来,然后拿蜡烛将方灯内点燃,他让我把我的双手也放上去,我感觉到方灯将往上升。
周围的小和尚的还是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的心也融入其中。
“一、二、三。”
……
我们两轻轻放手,孔明灯便朝向黝黑的夜空飘走,我们抬头望着它,愿它带着我们的祝福去和神低语。
这时山下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爆竹声响一岁除,山下忽明忽暗,像细碎的金子。
随着声响,天上也绽开了绚丽的烟花,身边的小和尚们都欢呼雀跃起来,我看见大师父们也面带微笑合掌似乎在说“阿弥陀佛。”
我和向甫言也相视一笑,互道了一声:“新年好。”
……
醒来听见院子里扫雪的声音,推开门,院里的和尚停下扫帚,向我单手合十行礼。天地一体,皆是白茫茫一片。
向甫言也推门而出,向我走来,我们互道早安之后,他问我脚伤如何。
“这寺里的药膏有奇效,脚上已经没有什么痛觉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多注意。”
那小师父转身对我们说:“先生放心,这药膏是我们寺的独家秘方,是我们方丈亲手熬制的,姑娘的脚伤已经九成痊愈了,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无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