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2)

忆春山 鱼门 1815 字 2024-02-24

“啊,我一介女子,如何出席?再说,被阿玛额娘知道了,我可倒霉了。”

“你就穿你今日这一身就成,你阿玛肯定不会出席,也没人认识你,你平日所署的化名芾甘,我也已经写于名帖上交给黎府了。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你就来这,我带你去。”

“你这人怎么先斩后奏啊。”我大声说,我还想与他拉扯一番,这时店里小冯上来请他家老板下楼,说楼下有客要见。

“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乔季安连忙起身,朝外大喊了,“小冯,再给芾先生来一壶茉莉菊花茶。”对着我笑了笑,“您慢用。”便转身下楼去了。

我心中还是有点不安,不过乔季安既然这样说,应该也没什么事,我自己宽慰自己。不过在家呆了这么长时间,倒也想去看看,还有一点点期待。我又斟了一杯,等乔季安回来,二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和雅集事宜,我便动身回府去了。

……

我在门外拦了一辆黄包车,这年头,已经不兴四抬大轿、八抬大轿了,而是这黄包车,据说已经风靡京、津、沪各大城市,招手即停。我还未招手,便有一壮汉拉车前来,我给他一块银元,他叫了一声儿,“您上座儿!”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不过下午五点,已经有店铺点上了门外的红灯笼,街上熙熙攘攘,卖馄饨包子的小摊升起一攒一攒的白烟,杂耍游艺的人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当家伙,穿着军服的士兵们扛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嗑瓜子……

回想起幼年的京城,好像现在少了些规矩与秩序,多了些自由与喧嚣。

我见街上大部分黄包车都向宣武门方向去了,便问车夫缘故。

“当红名角儿程颐程老板今儿在南艺园要出大戏,《贵妃醉酒》,这可是他一年之后再度复出的首戏,今晚那可是相当热闹,多少豪绅名流都去捧了。”

车夫哼了一声接着说,“这大清才亡几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花,戏子误国啊。”

“你倒是挺忠心,走,去看看。”天色还尚早,不急回府,程颐我倒是没听说过,看看是何等人物。

进了戏园,那跑堂说二楼厢房都满了,只将我安排在一层右角一财桌。位置虽偏,但得益于距舞台较近,倒也还凑合。

随着一声“摆驾~~~”全场都安静下来,我也随着众人将目光转向舞台。

台上杨贵妃凤冠霞帔,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恍若神仙妃子,美人如画,怪不得从此君王不早朝。

她碎步过桥,折扇掩面,继而又酒入愁肠,和高力士调笑,声线婉转,曲调哀怨,引得台下无数人叫好,人们纷纷将钱往台上撒。

左二楼一老爷打扮模样的人大声叫好,情绪激动,我抬头望去,看他用力拍手,满脸肥肉乱颤,不禁觉得好笑。回头之时,却看见一熟悉的面孔。

他和初见时一样,穿着那身蓝黑长袍,胸前吊着一英氏怀表,就像他穿军装上的勋章一样闪光。他侧向舞台,面容冷峻。

可能是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他察觉到了,他转头看向了我,我们目光对视,周围人的叫好声依旧不绝如缕,我看着他心中竟没有一丝慌张。但他随即就将目光转向了舞台。

我猜他并没有认出我,我所在的角落阴暗,人头攒动,加之今天乔扮男装,他没有认出也实属正常。

台上的贵妃酒过三巡,面露娇憨之色,台上的酒气好像氤氲四散,我也不禁有点微醺之感。我扶额闭眼,听着台上的咿咿呀呀,台下喧哗不止。

忽而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我打了一个激灵,回头一看,竟是乔季安。

“这程颐不简单啊,连您老也大驾光临了。您不是不进这梨园乐府吗?”我说

乔季安不像今早见到时的模样,他面色红润,眼神迷离,身上一股酒味。他不说话,只盯着台上的贵妃,嘴皮微微翻动,好像在跟着台上同唱。

这《贵妃醉酒》本历时三刻即可结束,但是今天这场远不止三刻,看来这贵妃也是醉得厉害。

半晌,乔季安依旧看着台上,说:

“他是我程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