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曹仲轩(2 / 2)

“父亲请了先生到家里教学,怎么了?”

沈央年眉头微皱:“没什么。走吧,咱们去花园看看。”

刚走到后花园,那沈兰淑气急了将刺绣一刀子剪了,沈妙云也不甘示弱,拿起剪子就开剪。

剩下沈兰心和沈兰月两个妹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沈意欢上前去安抚两个妹妹,沈妙云是她父亲长兄的小女儿,和沈兰淑一样,两个人气性大得很,谁也不服谁,剪完刺绣气冲冲地就走了。

沈意欢怕两个人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就跟着两个孩子去了,留下沈央年和两个妹妹。

沈央年坐到了石凳上,兰心和兰月两人见状一同起身:“四姐姐好。”

两个妹妹似乎有些怕她。

沈央年看了看这两个穿着袄子和长裙的姑娘,没有在意她们躲闪的眼神,只是示意她们两个坐下,温声问:“你们平日里学习,先生都讲些什么?”

“论语,诗经,女…女德…女训…”

沈兰心说着,看着沈央年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声音渐渐微弱,不敢说话。

“没了?”沈央年挑眉。

“没了。”

沈央年白皙的手放在石桌上有节奏地拍打着:“你们想不想,去学堂里读书?”

沈兰心沈兰月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学堂读书?”

沈兰月问:“学堂里都学些什么?”

沈央年沉吟片刻:“学得国文,数学,英语,待你们读了大学,还会学习哲学,文学,农工商学…反正都是些实用的东西。”

“这个…”

沈兰心和沈兰月沉默着不说话。

“我问你们,自古以来若是想入仕,该如何?”

姐妹二人对视,虽是有些怕自家这个二姐,但是却也不敢问而不答。于是沈兰心回答:“自然是科考啊!”

“那我再问,从科考入仕的女子都有谁啊?”

沈兰月答:“自古入仕的都是男子,没听过有女子科考的。”

“那便对了。别说科考,昔日是连女子入学的机会都没有,可是现在男女都能接受教育,正所谓’空前之机会,出家庭之小社会,眼界既开,知识斯长’。”

沈央年起身折下花圃里的一枝金桂,嗅了嗅,拿在手里把玩。

“受教育者,’思想一发达,宁愿自食其力,不肯仰人鼻息,宁愿独身终生,不肯配偶失意’,我泱泱华夏女子,自当如此。”

沈兰心不解:“可是母亲说,女子自生长以来便需要克己复礼,成年后便要相夫教子,守好自己的小家,如若说读书与不读书,女子始终都要嫁人成为妻子,那又何须要读书呢?”

“那我再问你们,国都没有,何来的家?”

沈央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涩,拿着桂花的玉指翛然一紧。“再者,花开花落红颜易老,女德女性都是旧时代的旧物,终究会被历史的潮流所抛弃,更何况女子,若是不学一些本领傍身,别说是相夫教子了,自己的丈夫都怕管不住。”

沈央年把手上的金桂随手扔在了泥地里。

朱红色的长廊下,刚准备从花园到会客厅的沈晋言和曹仲轩十分默契地停下脚步,也不出声。

“昔日列强入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可悲主客颠倒主权丧失——”

沈央年换了口气,不禁反问:“难道说学了古文刺绣女德女训,就可以造出和他们一样的坚船利炮了?”

“任何事物发展是必然的趋势,正所谓’笃旧者固速其危亡,善变者反因以竞进’。若是一再保守,一再逆历史潮流不思进取,那么终将会被时代的洪流淹没。于人于国,亦是如此。”

沈央年坐在石凳上,午后日光正好,斜斜地洒在她那米黄色修身旗袍上。

她微微叹气,回想起曾经在上海的日子,那里有一处公园,牌子上却写着禁止中国人入内。昔日同窗的好友留学异国他乡,却受尽了嘲讽和欺凌。

“说得好!”

曹仲轩鼓掌,朝她们走去。

被打断思绪的沈央年转身,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个头比她高,双目有神,身姿挺拔。

像极了作家诗人笔下挺拔生长的青松。

仔细一看,是那日她刚回来时,坐在曹景昆身边的青年男子。

沈央年纵使不认识他,也该认得这身军装,看军服应该和她姐夫一样,是中正公手下的兵。

沈央年朝他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身后又冒出来沈晋言,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四小姐,在下曹仲轩。路过此处听到四小姐的一番言论,没想到四小姐会有如此见解,颇为佩服。”

原来他叫曹仲轩。

沈央年心里想着,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听起来十分沉稳。

“就是就是!四姐思想超前,小弟佩服佩服!”沈晋言忍不住地夸赞。

沈央年轻笑,看向这个只见过几面却先前为她解围的弟弟,在她去往国外时,沈晋言不过才两岁,那时候三姨太不易得子,保护得要紧,她鲜少能见得到一回。

沈央年嘴角扬起笑容:“拙见罢了。”

说完,心里盘起了算盘,眼神又落到了曹仲轩身上,“早听闻曹家多出青年才俊,如今见到曹先生才知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曹仲轩笑,眼神全然在沈央年身上:“沈小姐过奖了,在下好奇,沈小姐在国外修的什么课程?”

“文学。”沈央年如实回答。

“四姐原修的是文学呀!”沈晋言夸赞道:“四姐原修的是文学,如今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呀!”

谁知沈央年客气道:“不过是闹着玩罢了,若是论起做生意,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曹仲轩看向沈央年,和他见得第一面有些不一样,少了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今日更像名门望族出生的大家闺秀。

想到这儿,他竟是低头浅笑。

“四姐接管了合兴楼,或许是事情太多太杂,生意繁忙,我倒是也多日没见到四姐了,四姐也要注意身体啊!”

沈晋言是个懂事的,知道什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沈央年回应道:“无妨,只是想着能帮父亲做一些事情罢了。”

沈晋言和姐姐妹妹们寒暄了几句,又说明了去意,沈央年告别了二人,待到了夜晚,她也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清算账本。

霍青先前在国外告诉她,曹家是校长手下得力的干将,势力盘踞于东北,华南一带,她的姐夫曹景昆便出自这个曹家,后来曹家从军人数众多,都在校长手下当官。

而曹仲轩常年盘踞在广州和福建一带,这么一算,想必对她将来做事有帮助,并且切记不要得罪了曹家人,断了自己做生意,的后路。

沈央年好奇,难道说 ,曹家也有自己的生意和码头?

她和霍青两人单枪匹马,更何况沈家先前做生意,可是得了她姐夫的保护才得以一帆风顺,可于她沈央年而言,她要得不仅仅是北平,她要把生意做大做强,定少不了各路人马鼎力相助。

想到这儿,她将算盘打在了曹仲轩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