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戏/杨贵妃(2 / 2)

戏台上,那高力士忽然念白,驾转西宫去了。

西宫住着梅妃,感念至此,那女子忽感伤心欲绝,趁着酒劲上头,凤眼迷离举杯道,人生在世如春梦,奴且开怀饮数盅。

半醒半梦间,竟然听见奴才通报,唐皇到了百花亭。

唐皇来了,她又会怎么样呢?

沈央年怀着好奇的心思,起身走向看台边,两手搭在朱红色扶手上,只见戏台上那女子好似还未醒酒。

惊觉,是梦,唐皇驾到百花亭。

梦醒,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色不迷人人自迷。

那杨贵妃起身,他双眼轻抬,好似望向天边一轮明月,果真是宫墙深深高几许,孔雀春风软玉屏。

天下的女子多是明眸善睐,肤白玉暖,却总是多情,情根深种。

唐皇深爱杨妃,也爱梅妃。

沈央年屏住呼吸,她与杨玉环四目相对,在看到杨贵妃那一眼将她看穿的眼眸心下不由得一惊。

蛾眉轻蹙,一眼万年,那凤眼中好似有万般忧愁与无奈,红颜再好,终究不敌人心易变君心难测。

良久,二黄平板响起,去也去也,回宫去也!

唐皇将她骗,辜负好良宵。

灯光晦暗不明,杨玉环独自一人回了宫,转身最后的回眸,定定地再又望向明月,目光流转处,是看到了日后逃向西南的黄尘、栈道、高山。

旌旗无光,秋景凄凉。

转身落幕,一颗明珠也随着时间成了一颗点缀的沙,成了史书里寥寥几笔的杨贵妃。

戏罢,场内灯光再度亮起,人们拍手叫好,络绎不绝的赞赏之意,沈央年在人声鼎沸中渐渐回过神来,她现在就犹如神游太虚幻境的宝玉,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阿年——”

霍青走到她身边,关切道:“怎么了,莫不是看得入迷了?”

沈央年换气,眼眸凝视远处:“这唐明皇一骑红尘妃子笑为了满足自己,君王掩面救不得也是为了自己,可怜那杨玉环了。”

“饶是他唐明皇多情,却也不敢断送江山。”霍青摇头笑笑,安慰道:“走吧。”

下了楼,沈央年和霍青二人刚走几步楼下的客人又骚动起来,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原是那“杨玉环”带着其他人上台致谢。

台下的人个个激动,不停地凑上前去往台上扔彩头,沈央年凝眸看着,那“杨玉环”始终面带微笑,此刻倒有一些百媚生的韵味。

那“杨玉环”顺着视线看过来,轻轻向沈央年点头问好。

若是卸下扮相,又不知是怎样一位一举一动勾人心魄的美人。

出了听雨楼的门,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霍青从小厮手中接过伞撑起来,一手插着裤兜,沈央年与霍青对视一眼,调侃道:“看来老天爷也为今日这出戏而感动了。”

霍青颔首,面色却难得严肃起来:“如今的合兴楼于你父亲而言就是个烂摊子,想要回春恐怕十分困难,你确定非要这么做嘛?”

此话一出,沈央年饶有趣味地看向霍青。

霍青那容貌清俊的脸现在十分严肃,连眉头都皱在一块去了,看的沈央年哈哈一笑:“在你眼里我沈央年就是这么怕事儿的人嘛,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

闻言,霍青的神色略微松动。

沈央年也侧过头去,两个人皆不说话,沉默着,陷入沉思。

半月后,是沈央年第一次进合兴楼。

装修就是普遍的酒楼模样,和东德楼差不多,许是得了些风声,她来时,那些人早早就在门外等她。

这么大阵仗?

沈央年蛾眉轻蹙,也并未多言。

领头的男子乐呵呵凑上来:“四小姐您来了,快快请进——”

这男子约莫三十多岁左右,是合兴楼的管事,叫钟阿四。

一路上,钟阿四不停地说着沈家如何如何好,合兴楼生意又如何如何好,沈央年踩着高跟鞋楼上楼下绕了一圈,却也没多少客人。

钟阿四尴尬笑笑:“许是还是白天,若是到了晚上,那生意可要好一些呢!”

沈央年不愿浪费时间,于是吩咐道:“还得劳烦您,让所有员工下来一趟。”

沈央年吩咐完,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翘上二郎腿,白皙的手指放在桌上打节拍。

所有人集合完毕,她也将菜单和员工名单看完了。

“干什么呢?”几个人小声说着。

“不知道,这么大阵仗…”

“诸位都是合兴楼的老人了,规矩自然也应该是懂的。”

沈央年出声,打断了交头接耳议论的几个人。

“所以,我希望所有人听清楚——”

沈央年一顿,翘着的鞋跟定在地上,发出声响:“从今天起开始为期一个月的考核,上到管事下到小二,所有人若是一个月内成绩不合格,那也没什么说的,合兴楼自会辞退那些吃白食的家伙。”

“啊…考核…”

“这是什么规矩…”

“这么多年了,还没听说过这个…”

四十多名员工似是对这个要求有些不满。

那钟阿四神情变幻莫测,开口道:“四小姐,您这套规矩恐怕在咱们合兴楼行不通啊?”

“哦?”沈央年挑眉,眼里染上玩味之意:“何出此言?”

“这些员工都是老人了,您说辞就辞,这恐怕有损您和沈老爷的名誉啊!”

钟阿四话音刚落,沈央年便扬着嘴角笑起来,明眸善睐,看起来似乎还很高兴:“难得你为我们沈家考虑,我自然不能让诸位寒心了,所以我们合兴楼自然也要找一批新人进来,所有人一起考核,自然就会公平了!”

沈央年起身,吩咐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又和阿莱到后厨转了一圈,回沈府收拾行李的路上,阿莱忍不住问她:“四小姐,这合兴楼有些人为何不今日便辞退呢?”

沈央年坐在后座:“急不得,慢慢来。”

阿莱没点头,也没说话。

良久,他又问:“四小姐这一个月是不住在沈府了吗?”

“嗯。”沈央年应声:“我在这附近随意租了一间公寓,这个月就先将就住下吧。老爷那边你跟他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