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做了什么梦,白若雪兀的睁开眼,黑蒙蒙的一片,她松下身子,翻身把床头的灯盏点亮,轻车熟路的,屋子亮堂了一圈。
看墙上挂的的钟,清晨五点,与往常一般,白若雪起身叠好被子,她忽然想起昨天晚饭时候爹爹说的话,打开衣柜将那件之前大哥送她的水蓝色裙子拿了出来,说是什么料子,十分珍贵,阿姐的是一件粉红的,也很好看的。
不知道今天阿姐会穿什么,有点期待。白若雪想。
这是一套两件的裙装,上面似旗袍的领子,衣袖是快到肘间的长度,似有若无的贴着皮肤,胸口之下便是收腰,再似喇叭花一样张开,罩住一截下面的长裙,没有什么花样,不过简约的很好看。
白若雪将头发编成一股麻花辫,面前不够长的头发散在脸颊两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清澈的,一身的稚气。就这样吧,还有什么呢?
收拾好便开门出去了,外头天是深蓝色的,走到外堂才发现屋檐都挂上了红灯笼,看着十分喜庆。
大抵是为了迎接贵客。
天色还早的很,平日里出来洗漱一番,白若雪就会上山去挖菜,爬的高一点,还可以看见十分壮观的日出,看着太阳从天地交接处,慢慢升起来,把整个村庄照亮。
然而最近是不会出太阳了。
白若雪晃到了厨房里,做饭的李妈已经在煮早上的粥了。
李妈看到了白若雪,笑着叫她去堂前等吃。白若雪想着无事可做,便想帮着烧柴火吗。
李妈知道这位小姐的性子,并没有多劝什么,只是拿出来火口旁的红薯,让白若雪吃。
白若雪拿起来一个,稍稍有些烫手,于是她有丢下去,用被烫的手指捏耳朵。
李妈看了笑了,赔罪道:“小姐,忘了提醒你这有些烫了。”
“没事的,李妈。”白若雪只是笑了笑,塞了一个木柴到坑里,然后再一次捡起来那个烤红薯,拎着尖尖好了许多。
李妈看着,拿了一根筷子来,递给了白若雪说:“小姐插着吃吧。”
白若雪接过筷子,从尖尖一穿而过,拿着筷子一截筷子,认真的剥起了红薯皮,没撕扯出一块,就散出来一股热气,没多久,一个土红色的红薯就这样随口可食了。
吹吹热气,白若雪浅咬了一口。绵密柔软的口感,带着丝丝甜糯开口中化开,温暖的滑到了胃里。太好吃了!
“好嘛,找了你一圈,你居然在李妈这里吃烤红薯,也不叫我!”白若冰在厨房门口看见了白若雪,直接大声嚷了一下。
“阿姐!”白若雪看着门口的白若冰,一身桃色,映着白里透红的面颊生辉,盘了一圈的秀发穿插着几个花瓣似的发饰,与一身相配合,秀美极了。
李妈忙的也插了一个红薯递给了白若雪。
白若冰接过来,客气了句:“谢谢李妈。”便走到了白若雪旁边。
“阿姐小心烫,不过很好吃!今天阿姐怎么起这么早,这一身好漂亮啊!”白若雪看着逐渐凑近的白若冰,越发觉得自家姐姐有沉鱼落雁之姿,那双桃花眼,明亮泛着笑意,皱着眉头都是美丽的。
“哼!”白若冰看着嘴甜的白若雪,佯装的怒意也散开了,只是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起来,“别烧火了,随我去后堂。”
“那李妈,我们先走啦。”白若雪招呼了一声,便随姐姐牵着走了。
二人就一人举着一个烤红薯离开了厨房,走了不少弯弯绕绕的廊道,来到了白若冰的房间。
白若冰的房间点着许多蜡烛,一整个房间敞亮,入目先是那张大洋床,细白的蚊帐耷拉着,露出里头整洁的床铺,西洋式的软床头立着,整体是粉调的,满是少女的青睐。
白若冰拉着白若雪在床边小沙发上坐下,将一旁放着的暖手炉子拿一个放在了白若雪的手上,最近落雨,清晨山上湿气也是略冷的。
白若雪快速解决了剩下的红薯,双手捂着暖炉,感觉感觉暖和了,从内到外的暖和。其实这天气已经不冷了,只是湿气重,天色早难免带点寒意。
“你今天穿这一身是十分好看的,一直没见你穿,果真这颜色衬你,温婉如玉。”白若冰放下了红薯,握着另外一个暖炉,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白若雪,中肯的评价道。
白若雪听着姐姐夸自己,不自觉笑了,也学着白若冰的模样,看了她一圈,然后郑重的说:“好一个绝色的美人儿,今天一定可以俘获如意郎君!”
“好哇你,一整个不正经,我认真夸你呢!”白若冰被白若雪这样子逗笑了,倾身作势就去挠她的腰肉。
白若雪是十分怕痒的,尤其腰部,看出姐姐的意图只好求饶:“我也是认真夸阿姐啊,阿姐别挠我啦。”
“阿姐今日起的这么早,可见是真的有心人了。”白若雪见白若冰靠了回去,忍不住又打趣了起来,“日后有了将军夫人做依靠,我可就跟着享福了。”
“你啊!你怎么就不多多上点心,这好歹也关乎我们的日后啊!”白若冰这次却没有接话了,只是拧着眉头看着白若雪,她总觉得自己家妹妹有点缺心眼,这紧要当头还这般随意。
“谁是将军夫人还不一定,只希望我们当中真能成一个,别都落下了。”
白若雪听白若冰这样说,总觉得这嫁娶已经不是简单的二人,而是两个势力,于是也认真道: “我还是希望姐姐如愿。”
怎么如愿,如什么愿,也不好说了。希望阿姐成为将军夫人,可是阿姐根本不是出于爱意。不希望姐姐成为将军夫人,怎么听都有些不对味。
白若冰看着若雪这憨实的样子,只能浅叹一口气,虽是同父异母,但是姐妹情深却也不假,无论是谁当了这夫人,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总觉得,段将军会十分帅气,说不定我们会一见倾心。像戏文的那样,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白若冰忽然又展现出少女的心思,笑着朝白若雪说。
“若是我们都喜欢上了……”
“不会的,阿姐喜欢的,若雪就不会喜欢了,那些狗血戏文的,我都不在意。”白若雪其实并不是十分喜欢那些个故事,里面的小姐或是别的女性,总会经历太多苦难,抛弃家人,就为了一个一朝一夕的相遇,白若雪无法理解,也并不喜欢这样。
“那就看他喜欢谁了。若是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强求。我也不是什么谁都可以践踏的,不喜欢我的,我也不稀罕。”白若冰是略懂自己的妹妹的,她知道自己的妹妹不争不抢,总是安静的待在后面,明明是块魁宝,却自己给自己蒙尘了。
“总而言之,什么都不能伤了我们都姐妹情谊,我们永远都彼此最重要的人。”白若冰握住了白若雪一只手说。
白若雪总觉得阿姐找自己聊天,不仅仅是聊那个将军,还有隐晦的沟通,在阻止一些,不好的事情。而那些事情,白若雪说不清,但是却从来不觉得会发生,尤其是,阿姐这样直说之后。
“阿姐,我们当然永远是最亲的亲人。”白若雪回握住白若冰的手,甜甜的笑着承诺。
咚咚—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大小姐,老爷叫您去前厅了。”丫头环儿的声音。
“知道了,你告诉爹我马上就来。”白若冰回了一声,放下了暖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
“那阿姐你去吧,我回屋待着。”白若雪也站了起来。
白若雪点了点头,又说:“你把这个炉子捧回去吧,屋子里潮些,有它暖着好。”
白若雪便拿着炉子同白若冰一起出了门,然后朝自己屋子走去。
此刻天色已经亮了一半了,依旧有些雾蒙蒙的,一个人走在略暗的走廊,竟忽然升起了旧时的一点惧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着的感觉。
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二小姐!可看着您了,所幸大小姐同我说你回房了,老爷也叫您去前厅。”环儿提着灯笼,带点抽气的笑着同白若雪说。
“好的,走吧。”白若雪也笑着,同环儿往外走,“这是客人到了吗?”
“还未,是让小姐们一起去迎接。”环儿答道。
“天色亮了,你也提灯吗?”白若雪又问。
“后头总是暗些,外面虽有灯笼,环儿自幼胆怯,送小姐到了外头,我便收起来了。”环儿不好意思的说到。
“的确,这边是暗了些。”白若雪应道。
走了一段路,终于出到了院子,天色亮了一些后便没了变化,但是外头总归明亮许多。
“二小姐,您往前厅去就好了,我帮您把暖炉收着吧。”环儿看着手捧着暖炉的白若雪说。
“那辛苦你了。放阿姐屋子外头就可以了。”白若雪将炉子递了出去,现下的确不再需要了。
快步走到前厅,只见爹爹、何氏、阿姐都在了。
白老爷见到白若雪来了,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众人说:“时间差不多了,去门口迎接,都注意着点,要来的是当今的大人物。”
“是,老爷。”
“是,爹爹。”
接着,白若雪又跟在了白若冰的后头,一起走了出去。
白若雪看着姐姐朝自己眨了一下眼睛,俏皮的表情带着期许,转瞬有收了起来,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走到宅子大门口,门已大开。
两边已经整齐站满了军装的士兵,一个个神情肃然,带着一身萧杀的气息。
接着便看见,从远雾中,走出来的身影,是大哥,眼镜上有些许泛白的气,神情却是十分高兴的。旁边还有一个带着帽子,披着大衣身形俊朗高挑的男人,后头跟着两个人。
白若雪想,那必然是段祁睿了。
感觉倒是没有像他的士兵那样吓人。
看着他们越走越近,白若雪此刻倒也好奇这位年轻将军的样貌了,怕不要辜负了阿姐的欺盼。
那人抬起头来,虽天色不明,雾气朦胧,却足以见其眉目轮廓,剑眉睿目,高挺鼻梁,两片薄唇,此刻正带着一点笑意,柔化了分明的线条,唇角上扬的一点弧度,眼睛略带了半分笑意,似阳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