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那时开始,才算是开始学画。”
“我想看看你以前的画呢。”一方笑道。
“我拿给你看。”陈太太乐颠颠地转身去了。没有理睬儿子在后面说,“不行不行,太丑,别拿出来!”
“我妈什么都留着。”达文抱怨道。
“我妈也是,她也留了好多我小时的东西。”两人都笑了。
“看,这是他最开始的画。” 陈太太捧着几个纸袋子回来了。
“妈,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这还不叫画呢,就是些练习纸。”达文有些不好意思。陈太太则打开纸包,一张张讲起来。一方笑着听着,那的确是不能叫做画,都是达文儿时的涂鸦。不过每张陈太太都能讲出一个故事。达文在一旁不停地说:“妈,给她看两张就行了,这谁都看不懂的。”他边说边拿起来看,他自己也是忘了这些东西,妈妈竟然还保存着。
“听了伯母解释,我就懂了呀。”王一方笑道。
“我这么一讲,谁都会懂的。”陈太太继续她的解说。达文一边尴尬地不好意思,好像一张小时候呆丑的照片被拿出来给人看,一边又觉得这场景好温馨。
“哪个袋子是后来画的?”达文拿起另一个袋子打开来看。
“你别弄乱了。打开一包看完,再打开另一个。”
“一包一包看,你想要把所有这些都讲一遍啊?人家哪有那么多时间听你唠叨。”达文说。
“有的,我没事,喜欢听。”一方说。
“你别这么说,我妈会当真的,会真的跟你说一天的。”达文道。
“不会的,我不会那么没深浅,就是每个阶段说两句。”陈太太笑道,感觉得出她好久没有遇到愿意听达文小故事的人了。
“这些是后来的,就是认识了老师之后的,有了点模样。”达文边看边自然自语。“小时候真好啊,可以自由发挥,画的多糟糕都没人批评,都是夸。”
“是啊,小孩时多好。”一方符合道。
“你大了,我们也是夸啊,你把我的脸都画歪,也没批评你啊。”陈太太说。
“别的人会啊,自己看着也难受啊。”达文道。
“小时候是没有标准。现在有很多标准,一个人一个标准,对自己的要求也高啊。”一方同意道。
“听到的都是批评。”
“在家里有夸赞啊。”一方笑道。
“对,我们永远是夸赞。”陈太太笑道。
“对了,他正在画的那幅才好呢,快要画完了。”
“是么,可以看看么?”
“可以。在上面。”达文领着一方进了自己的画室。一方环顾一下小小的画室,地中间的画架上正是那幅没完成的画像。
“你妹妹!”
“对,原来那幅被弘远拿走了,再画一幅。”
“真好看!看这眼睛这嘴,太好看了,太像了。她的嘴是最好看的。”
“我妈说,这幅要放她房里,不让弘远看到,免得又被拿走。”
“她自己要留着呢。”一方听了笑道。
“是,她喜欢。”
“这幅风景也好看啊,这是江边吧。”一方拿起地上角落立着的一幅小画说。
“对,江边一瞥。”
“这样的小画不会用很长时间吧?”
“嗯,这个快。”
“你画了这么多。”
“对,练习的时候,就画小的。”
“你有这么多。”一方看着达文笑着做了个把那小画搂在怀里的动作说:“如果我拿走一幅,不算过分吧。”
“那幅太小,改日画幅大点的送你。”
“不要大的,就喜欢这个小的。”
“那就随你。”达文不好意思地说。
一方听了笑着搂紧了一下小画出了画室。陈太太笑盈盈地说:“看到了吧,是不是很好?”又看到她手里的那幅小画,“你怎么选了这么小的?达文该选幅好点的送她。”陈太太的心里喜滋滋的,她发现这王小姐似乎对达文挺好的呢。
“我喜欢这个。”王一方笑道,“我也该走了。伯母,谢谢你陪我这么长时间。”
“哎哟,这孩子说的,是你陪了我说了这么长时间,该我谢谢你。”
“我走了。”
“常来玩!”
“好的,伯母。”
“我送你出去,这里出去有点绕。”达文随着一方走出去。
“你是怎么找来的,很容易迷路的。”达文说。
“我来过的,就记住了。”
“来过一次就记住了?”
“对呀,一次不够吗?”
“有些人一次不够。来了几次都会敲错门。”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若记不住就不来了,不会乱找的。”
到了大马路边,达文招手叫到了一辆黄包车,王一方冲他说了句“过两天见”,便上了车,车夫拉起车走了。达文呆望着那车悠悠地走了,这时,王一方转过头来朝他摆了摆手,他赶紧也举起手挥了挥,一直到那黄包车转了弯不见了,他才往回走。
达文拿着那封总编的意见,去找正丰。之前,正丰像是陈家的人,几乎每天长在那里,现在他怕碰上明芝几乎不来了,而是达文往他的住处跑了。正丰听到王一方去达文家里送了信和稿子,心却往下沉了一下:她怎么没有给自己打电话?她怎么没有找自己一起去陈家?
“哦?她送来了?这么快!”
“是,还有总编的意见,这里,你看。”达文把那信递给他,又说,“只是小改动,我们赶紧做完,送过去,这事儿就算完成了。”
“好。”
正丰心里不快,没想到一方会越过自己直接找达文。不过,让他更不快的事情还在后头,只不过他还不知道。那就是那期杂志印出来之后,王一方拿着杂志又去了陈家,然后,单独约了达文喝茶,两人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