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周若男打开信封,里面正好是五百块,远远比她想的要多。
她也知道昨天肯定没赚这么多,瘦猴怕是多给了一些。
荷花厂呆不久了,周若男正好把这笔钱当作启动资金。
“若男,若男,听说了吗?省城百货公司要和我们厂退货了!”
刘红云的嗓子震天响,隔着老远就听见她扯着嗓子喊。
周若男连忙将钱塞到口袋里,回头问道,“什么退货了?”
“呼哧——呼哧——”她急促的喘息两声,脸上因为跑得快流下几滴汗水,“也不能说是退货,是告诉我们下个季度订单暂时不用了。”
“这不,车间主任告诉我们不用加班了,让我们回来歇着。”
刘红云作为车间劳动能手,别人休息她不休,十个假期有九个都在加班。
她真的是把荷花厂当作自己的家一样,对厂子有浓厚的感情,猛的一听见自己厂的机器被退货了,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你说说,这刚买了一批旧生产线,又赶上被退货,屋漏偏逢连阴雨啊,咱们厂怎么这么倒霉。”
“你先别急,坐下说。”周若男问,“百货公司退了多少台。”
“五百台。省城百货公司管着咱们全省的百货大楼,他们这一退货,全省的销量都要受影响。”
刘红云叹了口气,“要是只是这五百台还好说,其他单位可千万别来退货了。”
……
恰恰怕什么来什么。
受到新闻媒体的渲染,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就传成了“荷花厂已经被诈骗八百万,后续的生产都成为问题了。”
还有的人可是造谣,“荷花厂资金紧张,生产的电视机开始偷工减料。”
不到一个月,荷花厂本就被外国企业分瓜的市场,更是小的可怜。
退货的订单天天有。
“查,去给我查,这个记者是谁,敢说我们荷花厂偷工减料!”
白守业把一份报纸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拍着桌子对下面的科长大喊,“我们厂是国营大厂,几十年的老品牌,居然敢说我们的质量不过关,我要到法院去起诉他!”
白守业在上面大发脾气,下面却一个敢接话的都没有。
都知道最近白副厂长脾气暴躁,也理解他压力很大。
自从引进旧生产线的事情曝光之后,老书记急火攻心,当天晚上就晕倒送医院了。
现在正厂长是厂长书记一把抓,天天忙着向上面做汇报做检讨,抽出时间还要去法院公安追货款,忙得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现在高副厂长又被停职反省,几个副厂长中只有白守业能独当一面。
白守业这段时间都快住在办公室了,易上火的体质让他牙龈全都肿了起来,嘴里像是含着个大枣似的。
“赶紧去想办法,这几千台的电视机难道就这么在厂里放着,放着能放出来钱吗!”
白守业发了一通火,把来开会的中层领导都训斥来一通,等到人都散了,他才抽出时间吃点消炎药。
“当当当——”
听到敲门声,白守业正靠在椅背上缓神,他揉揉额角,强打起精神,“进来。”
看着进来的人影,白守业有些意外,“若男,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想到之前自己能发现高副厂长买新生产线的骗局,全靠周若男的提醒,白守业对她下意识的看重两分。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茶叶,倒了一杯递过去,“若男,有什么话就和白叔说,千万别客气。”
“是不是厂里的工人们闹什么意见了?”白守业笑的和蔼可亲,嘴上试探着问。
周若安知道这是把自己当成来告状的了。
她笑了笑,“白叔,厂里的职工都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周若男故作为难,“就是大家听说最近退货的订单很多,这四五千台的电视机摆在厂子里卖不出去,大家都有些担心,怕厂子撑不住了。”
这些都是正常反应,哪怕周若男不说,白守业也能猜的到。
尽管他自己还没想到解决的法子,嘴上的话却说的痛快,“若男啊,现在厂子里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大家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能解决了,大家一定要对荷花厂,对我们厂领导有信心。”
他说着,还故作失望,“厂子是大家的,在遇到困难的适合,更需要我们上下一心,共同度过难关,哪能一遇到问题就自己打退堂鼓不说,还扰乱军心呢。”
“若男啊,白叔相信你,你回去好好安抚一下工友们,做好带头作用啊。现在困难都是暂时的,等着过几天问题解决了,白叔就争取把你调到厂办,你以后就不用下车间了。”
听着白守业给自己画的饼,周若男笑了笑。
她心里清醒,面上却佯装出一副被白守业激励道的模样,“白叔,你说的对,现在厂子正处于困难时期,我作为厂子里的职工,必须为厂子里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