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诺大的会议室坐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可以放轻放缓,唯恐引火上身。
“砰——”老书记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桌子上的白瓷杯子震荡起来,杯盖与被子碰撞间放出清脆的响声。
“耻辱,奇耻大辱!”老书记一手叉着腰,一手虚点过在座的领导,“我一辈子没这么丢过人,荷花厂从来没这么丢过人!”
老书记气的整张脸通红,“居然花了八百万,买了人家不要的废品,高副厂长,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众人见有人承受了老书记的怒火,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眼神齐刷刷的看向高副厂长。
反光当事人则淡定了许多。
他既然敢做这件事,就早预料到了后果。
这一天他早在脑海里经历了无数遍,只不过这次比他预料的来的早了些。
“书记,这次是我的失误,我辜负了您和全厂职工的信任,我是荷花厂的罪人,无论领导给我什么样的处分,我都能接受。”
高副厂长说着,眼睛慢慢变红,甚至声音都有些哽咽,“自从厂子建立,我就一直在厂子里工作,干了快三十年,可以说荷花厂就是我的家。”
“我现在不奢求厂领导们原谅我的失误,无论是记过还是开除我都能接受,我只希望领导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咱们荷花厂再做些什么。”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面对全厂的领导干部,涕泗横流,也稍微浇灭了老书记的怒火。
他也是眼看着高副厂长成长起来的,从一个十八九的壮小伙,到如今头发灰白,青春全部献给了厂子,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是他希望的。
老书记的语气缓和了三分,“关于此次事件的人员处置,我们稍后在意,现在我们首先要讨论的问题是如何追回已经打过去的二百万……”
一场会议从天亮开到天黑,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
会议一散场,会议室里的人都一窝蜂散场往家属院走,白守业揉揉发痛的额角,打开自己的办公室的大门。
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男人,背靠沙发,悠闲的品尝着绿茶。
“小琛等久了吧,我也没想到这个会开了这么久。”白副厂长叹了口气,带着歉意的道。
“白叔,我在这坐着喝茶也不累,倒是你们开了三个多小时的会,累坏了吧。”
听到江琛的调侃,白守业苦笑一声,“老书记的性子你也知道,这次可是气坏了。”
“别说这些了,小琛,我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白守业为了调查清楚,这次引进新生产线的事件当中到底有没有猫腻,除了邀请了众多专家记者,还请了江琛来帮忙。
江琛从小也是在荷花厂长大的,他的父亲江天霖在世时,就是荷花厂技术科的科长,年年评先进,处处是模范,在七十年代初,还曾公费去岛国学习深造。
就连现在的技术科科长王长庚也自愧不如,只能给他当副手。
但是可惜天妒英才,江天霖因一场意外,年过三十就去世了。
白长庚这次需要一个人,既要了解荷花厂的内部,懂得一些技术问题,还要和厂里的人没有利益瓜葛,想来想去,江琛最符合要求。
“要想完成用淘汰的二手机器换掉新机器,能下手的地方有三处。”
“第一个是生产厂家,当时在岛国装车的时候,就是二手货。不过我打听到这家公司的贸易遍布全球,生产存货一直充足,虽然中岛两国距离远,可能暂时发现不了,但是毕竟纸包不住火,没必要为了一台机器砸自己的招牌。而且现在运来的机器型号,他们三年前就停产了,我认为生产厂家动手的可能性不大。”
“第二种可能就是中介公司的问题,合同、机器运输都需要他们过手,我去调查了合作的中介公司,他们常年与岛国做贸易,经验丰富,非常有经济实力。”
这样一看,生产厂商和中介公司都没问题?白守业皱紧了眉头,表情凝重。
就听江琛接着说,“但是我却发现一件很巧合的事情。”
“这家中介公司还为岛国很多电视机工厂服务,其中有一家工厂在去年年初刚刚新引进了一批生产线,但是我托人打听,一年多来这家工厂并没有任何处理旧机器的消息。”
“我怀疑运到咱们厂的机器,就是这家工厂淘汰下来的。”
“很有可能。”白守业点点头,深以为然。
“第三种可能就是荷花厂内部有鬼了。”
“内鬼”两个字一出,白守业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他和高副厂长斗了一辈子,当然不希望这位老对手过的太好。
但是他自认为他们之间的斗争是内部斗争,对外是沆瀣一气,同仇敌忾的。
高副厂长可不要做错事啊!
白守业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等待着江琛下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