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云兴致冲冲,一旁的白薇薇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
厂里有四个副厂长,每个人分管一块业务,很不巧,白副厂长正好分管的就是销售。
销售就等于赚钱,要说以前,白副厂长绝对是四位副厂长里排名第一位的,开会时更是坐在第一排挺直了腰背,精神抖擞。
今年厂里销量下滑,不只是职工们私底下议论纷纷,厂里的领导班子们的意见更大。
已经针对销售问题开了好几次会了,话里话外都是暗指白副厂长能力不行。
尤其是这次主张引进新生产线的高副厂长,更是上蹿下跳的厉害。这么多年一直他被白副厂长压着一头,早就想出一口气了。
白薇薇肯定不能拆自己父亲的台,“要去你们去看,我不去。”
她说着收拾好饭盒,一转身走了。
周若男赶紧也跟着把东西收好,她对一旁的刘红云安抚道,“刘姐,不好意思啊,薇薇她今天心情不好,不是有意针对你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没事没事,”刘红云摆摆手,有些不知所措,“小周你去看看她吧,我没事的。”
周若男向她投去感谢的目光,脚步匆匆的追上白薇薇。
其实白薇薇从食堂一出来,发热的头脑被风一吹,就冷静了下来。
高副厂长引进岛国新生产线的提议无疑是深得人心的,厂里的人都因为新机器的到来兴奋不已,人家刘红云一心装着厂子,提议去看新机器的安装也是无可厚非的。
她刚刚对刘红云的态度太过分了。
“若男,我刚刚一时没控制住情绪,不应该这么对刘姐的,你说我要不要去和她道个歉啊。”
白薇薇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是好在知错就改,想到自己刚刚过激的态度,不免有些内疚。
“刘姐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不会生你气的。不过这件事的确是你的不对,你明天还是要和她道个歉。”
“嗯嗯。”白薇薇连连点头。
周若男看着她乖巧的样子,笑着摸摸她的肩膀。
她这次追出来,一是为了安抚白薇薇,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询问刚刚说的新机器的事情。
“薇薇,刚刚刘大姐说的新机器要来了,是真的吗?”
“真的。”白薇薇点点头,神情郁郁,“听我爸说是这样的,这两天就要到了。”
荷花电视机厂对这批新机器十分重视,为安排好相关事宜,还专门开了会。
“薇薇,你能和我详细的说这批机器吗?是高副厂长提议的吗?为什么忽然想起要到岛国去进生产线?”
在周若男的记忆中,前世的荷花电视机厂这次引进新设备计划是失败了。
当年的初衷是好的,现在市场上岛国进口的电视机格外畅销,松下、日立、索尼等等都是畅销王,荷花电视机厂生产的黑白电视机卖三百到三百五十元一台,这些进口品牌能买到四百五左右。
至于彩电,价格更是差了一大截,岛国进口的电视机一台能卖到两千四五百,荷花的只能卖二千块钱。
就算价格上便宜一大截,但是因为色彩丰富程度、画质清晰程度都不如外国品牌,销量也十分惨淡。
厂领导们知道自己产品的不足,咬咬牙,这次几乎是倾全厂之力,拿出了压箱底的资金,从岛国引进一批最先进的生产线,力求生产的产品走在前列,和日立这些岛国品牌一较高下。
但是这条斥巨资引进的生产线,进厂后却变成了一条淘汰的二手生产线,生产的东西别说和先进品牌一较高下,甚至连荷花电视机厂自己生产的产品都比不上。
厂里掏空了家底,却换了一堆破烂。
雪上加霜的是,厂里没了流动资金,后面想扩张,想革新也没了资金。
在九十年代初,原来电视机的龙头产业也迅速卷入破产下岗的洪流当中,当时她已经和王恒顺结婚了,王恒顺举全家之力,开始创业,而她则开启了全职主妇生涯。
其实前世周若男就对这件事有所怀疑。
引进新生产线是高副厂长提议的,从和国外公司的洽谈,到新设备的落地都是他全权负责,产品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居然一直没有发现,直到第一批产品生产出来,发现是低劣品,才知道上当受骗了。
这时候厂里赶紧拿出协议,找了国际法和日语专业的专业一起研读合同,才发现这根本是中介公司做的局,合同里面的条条框框早把能他们的责任推脱了干净。
荷花电视机厂用八百万的现金,买了一条价值不到一百万的淘汰生产线,负责人高副厂长自然是难逃其咎。
他也自知错误重大,主动辞职。
不仅如此,高副厂长似乎是没有脸再面对厂里的老职工们,连带着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也辞了职,一家人把厂里的房子交了出来,回了老家。
按理说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虽然高副厂长的工作出现了严重的失误,但是他也受到了惩罚,一家人丢掉了铁饭碗。
后来厂里倒闭,被迫下海的那批工人说起这次引进新生产线事件时,也是咒骂岛国人太狡诈,在合同里动手脚,当年就不应该和他们合作,对于高副厂长倒是没有太多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