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向情绪不外露的黄大元,也跟着骂上一句。 “嘴甜心黑的一家人! 再过几天,你让忠实和族里的长辈说一下,尽早把分家分支的事落实,免得他们回来牵连你们。不管他们是不是偷渡香江,总归偷偷离开不会是什么好事。已经吃了这么多亏,别再受其他影响。” 黄秀梅听后觉得在理,点头称是。 “爸,你说的对。这事我回去就和忠实说。” “你们俩日子这样不好过,还拿什么鸡回来,留在家里生蛋还能卖几个钱。” 王大脚骂完陈家人,又开始将话头带到女儿身上。 “所以,我带来的是公鸡。” “公鸡难道就不值钱?近来我们这边日子不错,好像要有不少企业建厂,你爸和你弟都能赚到点钱。这些钱你拿回去先把欠债还上,剩下的就当作是生活费,当作是我们长辈对你俩夫妻的贴补。” 说完,王大脚将口袋的钱塞到黄秀梅手里。 被体温感染的钱触感温热,可传到黄秀梅掌心却是那样滚烫,一颗心就像是泡在蜜水里甜滋滋的,这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她看着父母和弟弟的模样,不能安心地收下这笔钱,牢牢抓住母亲的手解释道: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其他的事想要你们帮忙琢磨琢磨,出个主意。” 话音刚落,黄春鹏就迫不及待地出声。 “二姐你只管说,只要是家里人能够使上力的,肯定帮忙。” “我们一家的情况,爸妈和小弟你们也清楚了。不管是欠外人的钱,还是拿爸妈的钱,对我们一家来说都不是长远之计。未来还要有大半年时间干白工,我忙活田地里的事也没什么收入。 正好现在不是说改革开放了吗?镇上、县城都有不少私人卖东西、招员工,可以自己挣钱,比在地里刨食好多了。特别是小慧之前一直受家里长辈限制,长得瘦弱,需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我觉得我能不能也去找个工作?或是做点小买卖?” “不成!” 突然爆发的刺耳声响,让所有人将视线转移到说话的黄大元身上。 他高举右手,挡在几人靠近的脑袋旁,表示自己的拒绝。 黄春鹏觉得自己脑子都傻了,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意见。 在他看来,难得有这样的好政策,应该把握好机会才是。 如果不是他们村最近也开始有厂子建址,他自己都想出去闯荡一番。 于是,果断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爸你为什么反对?现在村里、镇上、县城,到处都有人在做买卖挣钱,私人经济活起来了,二姐有这种想法,我们应该支持她才对。” “你年纪轻轻没二两毛的家伙懂什么!私人买卖能有什么出路?我和你妈结婚时那些私营买卖、投机倒把的都是什么下场,我们看的真真的。不过就是这两年放宽一点,你们的小心思就冒出来。要是上面再变更政策,你妈和我就要去警察局见你姐了。” 黄大元僵着一张脸说什么都不同意。 现在市面上说什么私营买卖,归根究底不就是投机倒把吗? 这种事再往前数几年,那都是要挨枪子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女走错路。 无奈地继续规劝道: “阿梅,你家忠实也就是半年没工资,村里自给自足不花钱,先拿着你妈给的钱过半年,后面的日子就好了,安安心心平平淡淡才是我们该过的日子。” 黄秀梅一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她明白父亲的担忧和思虑,这个办法也是对她们家来说最安稳的一条道路。 就在她刚想要退缩时,弟弟和母亲却不乐意了。 黄春鹏当即反驳道:“爸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小?现在到处都是做私人买卖的人,就算是要抓,也不会抓我姐这种做小买卖的人。也就是书上说的…说的法…法不责众。” 王大脚没读过书,懂的道理不多,可她也知道世界变了,现在不是她们这些老顽固的时代。 “你别听你爸那个老东西说的话,他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哪里知道现在的政策风向是什么。既然别人都能干,阿梅你为什么不行?但是你有想过自己要做什么吗?” 说话间,她瞪了一眼角落里的丈夫,让对方闭上嘴。 黄秀梅侧头瞥了一眼父亲的方向,压低声音说: “要不然找个工作?要不就自己卖点小东西?暂时还没有想好。” 闻言,王大脚回忆了前几年的招工情况,提醒道: “工作估计不是那么好找,镇上工作早就满了,前些年镇上毕业的年轻人都没找到,你估计也挤不进去。县城的话,这些年毕业的高中生也多,你的学历称不上数,估计又点难找。最好还是自己做点小买卖。” “对呀!我去县城的时候,就看到街道两旁摆着好多摊位。有卖肠粉的,有卖白粥配咸菜的,还有煮鸡蛋、炒河粉的……反正无论早午都有人在做买卖,看起来生意可好了。” 黄春鹏自得地说着自己在县城的发现,丝毫没注意他说话后,二姐和母亲逐渐黯淡的眼神。 反倒是一旁被众人摒弃的黄大元,还在庆幸自己所说的事的安全性。 儿子的话一听,就知道县城里的小买卖早就被人抢占完,二女儿去也没什么好地方,还不如听自己的话,在村里安稳地过日子最妥当。 整个空间有片刻的沉默,黄秀梅懊恼地说: “还是我们村里消息闭塞,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做些小买卖。” “这也怪不了人,前些年哪有这么多人敢冒头,要不然你还是去县城试试找个工作算了,小慧留在我们这里,妈给你带。” “妈——” 黄秀梅整个人感动得一塌糊涂,鼻头一酸,差点哭出声来。 黄春鹏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直接给兴致勃勃的二姐泼了一盆冷水,低头不语。 就在众人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被众人忽视的陈慧突然说话。 “妈妈是想要卖东西吗?我觉得妈妈可以去工地卖饭菜,前几天和蚊子一起玩的时候,他说他爸待着的工地,食堂一点都不好。每天卖力气还吃的不好,要是有人去卖饭,就算要花钱也乐意。妈妈做的菜那么好吃,肯定会有人愿意买的。” 努力将这样完整的一段话说完之后,她不禁长舒一口气。 同时在心中诚恳地给陈志文道歉,为了母亲的目标,自己编造了一个美好的谎言,希望对方不要怪自己,等她赚钱后会回报对方的。 “哎呀!这个地方我怎么没想到。据说我们县城撤县改市之后,好多地方都要修建新的建筑,在工地旁边买盒饭真的是最适合不过了。二姐,你的手艺完全得了妈的真传,比过工地食堂根本不在话下。” 闻言,黄春鹏也是懊恼不已,拍了一下自己蠢笨的大脑,怎么他就没有想到还有工地这种地方呢? 居然是五岁的外甥女说出来,令人惊讶不已。 激动地直接将坐着的外甥女抱在自己腿上,手捧着陈慧的小脸对视,夸赞道: “我们家的小慧真的是太聪明了!二姐、妈,你们俩觉得去工地卖饭怎么样?我觉得大有可为,趁其他人还没有发现这个商机,我们应该赶紧抢占。” 说完,他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二姐和母亲身上。 黄秀梅没想到女儿如此聪明,居然能将小伙伴玩耍的话,和自己现在的处境联系在一起。 想到曾经陈忠实也说过自己的手艺,比他们木材厂的还好,刚冒出萌芽的念头,开始在心里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