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孩子摔倒在地上,身下漫出一堆鲜红的血液。
“乔伊!”
8.
或许是因为穿越的原因,诺亚还是有那么点主角光环在身上的。
比如危急时刻会爆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回过神来两个星盗已经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他来不及管自己疼得要死的脑袋,连滚带爬地跑到小虫崽身边。
小小的乔伊呼吸微弱,察觉到雄父的抽泣声,奋力伸手拉住雄父的衣袖,小声道:“雄父不哭,乔伊不疼。”
说完这句话,小虫崽突然开始翻白眼,身体轻微抽搐。
诺亚急得发疯,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抱起孩子,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想要找到出口,但在拐角处又听见几个星盗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咬咬牙,将乔伊藏到附近损坏的桌子下面,自己弄出一大片声响,向着反方向跑开。
雄虫作为宝贵的财产,星盗们肯定不会放过。要是他运气好,说不定能把星盗全都引开,就算不行,或许也能拖延点时间等救援过来。
诺亚运气不错,绕了很久才被星盗逮住,并且外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应该是救援到了。但同样的,他运气也不好,因为他还是被星盗抓走了。
起初他并不慌张,因为他知道星盗们都离开后,乔伊就能得救了。后面的事再想办法,总有一天他们能够团聚。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他们没有团聚的可能了。
他的孩子死了。
9.
诺亚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只记得星盗们炫耀似的说起乔伊死亡时的嘴脸。
他崩溃了。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再也没有了逃脱的动力。
他开始绝食,空落落的胃饿的生疼,但他一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
星盗们大概想拿他换个好价钱,想尽办法没让他死掉。
不知过了多久,诺亚被装进了一个黑漆漆的笼子里,然后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在那里他见到了另一波星盗,为首的那位是只长相俊朗的雌虫,看着并不像穷凶极恶的星盗。
“喂!小雄虫,醒醒!”
雌虫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诺亚,好脾气的自我介绍:“我是阿雷斯,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雄虫了哦~”
“你的…雄虫?你会丢掉我么?”
“哈?当然不会!”
一只高等雄虫可珍贵了,阿雷斯花了大价钱才搞到手,吃饱了撑着才会丢掉。
但诺亚没心思思考背后的原因,他太痛苦了。他的初恋,他的雌君,他的孩子,他们都丢掉他离开了。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只虫说不会丢弃他,成为了他新的情感寄托。
他勾住阿雷斯的小指晃了晃:
“那我们说好了。”
10.
阿雷斯买下诺亚是为了治疗自己精神海的暗伤,顺便给手下们整点福利。
但大概是诺亚的表现太反常了,反常到根本不像一只被掳到星盗窝里的雄虫,阿雷斯起了私心,将雄虫私藏了。
没事的时候,诺亚会靠在阿雷斯怀里和他聊天。如果对方出去办事,他就待在星盗船上乖乖等着,在雌虫回来的第一时间送上一个拥抱。
因为等级高,能够帮助整个星盗团梳理精神海,星盗们面上对他不错,对雄虫归老大阿雷斯私有这事没了怨言。
在阿雷斯身上,诺亚久违的体会到一点恋爱的感觉。星盗油嘴滑舌,心情好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肯说。
“我爱你。”
“我最喜欢你了。”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他知道这些话不一定是真的,但这个时候他只能选择相信。
毕竟他什么都没有了。
事实证明,星盗的话永远不能信。
阿雷斯的星盗团位置被对手泄露,遭到了军部的追击。
为了逃脱,他将诺亚放在单独一艘小型飞船上,当作诱饵放出去。
军雌们遵守规矩,在有雄虫为虫质的情况下肯定会优先考虑雄虫,放弃对星盗的追击。
临走前,阿雷斯捧住诺亚的脸给了他一个深吻:“那些军雌不会伤害你的,放心。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诺亚没有动,他安静地接受雌虫的吻,安静地被送入小型飞船,安静地看着星盗船向相反方向逃走。
“骗子。”
11.
诺亚被送到了军队驻扎星球,那里的最高负责虫接待了他,周围的虫都叫那位“将军”。
将军找了许多医生看护他,每天换着法的给他准备新鲜食物。在物资匮乏的边缘星,对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供养他。
这就是雄虫啊,在大部分雌虫眼里任何事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最好的一切。
可为什么他总是被抛弃呢?
诺亚想不明白,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凭旁的虫怎么和他说话都不理会。
他偶尔会关注一下周围,听听身边的医生们说什么,但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将军偶尔会来看他,和他说几句话,但他基本上不会听。
难得一次诺亚所在的军队驻扎星天气晴朗,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从自我的世界中走出来,听着周围的医生们聊八卦。
“听说柳絮毁容了哎!”
“真的假的?好可惜,那么漂亮的脸。”
这是娱乐八卦。
“将军最近又剿灭了不少星盗团,边缘星治安都好了不少。”
“分到将军手下当医生真是太好了!”
这是真虫真事。
“对了,那位雄虫阁下好点了么?还是不肯说话么?”
“没反应。抽血检查结果说是位A级的雄虫阁下呢!也不知怎么落到星盗手里,真可怜…”
这说的是他。
诺亚靠坐起来,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静静发呆。
“咔嚓。”
病房们响了,有虫走了进来,是将军。
将军坐在他的床边,如同往日一般打招呼:“阁下今天好点了么?有心情说说您的事情了么?”
得不到回应也不要紧,将军已经习惯了。他接着说:“如果不想说您过去的事情,那就多待一阵子吧。虽然这里条件有限,不过我想您应该不会介意的。”
“医生们告诉我您是A级雄虫,您一定十分优秀。”
“星盗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您这样优秀的雄虫,一定会有大把大把的雌虫喜欢您的。您的未来依旧光明。”
像是打卡一般,将军说完今日份的安慰语就准备离开。但这次诺亚有反应了,他问:“很多虫都喜欢我?那你呢?”
12.
诺亚又恋爱了。
与其说恋爱,不如说是找了一个虫做精神支点,通过对方获得生活的动力。
他知道将军嘴里的“喜欢”是有水分的,但他不在意。他很累,没有力气思考雌虫们话里的真假。
他只是想有个虫能真真正正的喜欢他,别把他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就行。
将军年纪比诺亚大很多,身上有股“老干部”的气质。不会说漂亮话也对年轻虫喜爱的东西不感兴趣,但他会尽力为诺亚提供良好的物质条件,偶尔学着星网上
的套路准备一些小小的“惊喜”。
这样温馨的相处持续了三个月, 某一天将军拿出专门从塔尼亚星运送过来的新款糕点后,诺亚说:“我给你做精神梳理吧。”
将军愣了一下。
诺亚很想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但这句话最终没说出口。他只是重复道:“我给你做精神梳理。”
他正式成为了将军的雄虫,先是普通的精神梳理,再是深层次的精神梳理。
偶尔也会在灵肉结合中体会到生理上的快乐,但他的心却像干枯的荒原,没有一点生机。
诺亚没有提起过自己的过去,将军也没多问。他们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像是普通情侣那样一起生活了四年。
到第四年的时候,他突然病了。病的很严重,所有的医生和仪器都查不出原因,只知道他的精神海在不断枯竭。
认识他的虫都很难过,毕竟边缘驻扎星从没出现过雄虫,他的存在让这里的虫都感到愉快。
不过他本身并不觉得害怕,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来到边缘星的这几年诺亚从来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使用精神海给雌虫们做梳理也不考虑自己的承受情况。
尽管和将军在一起后对方有意帮他护理身体,但过去的伤害没法弥补。最终身体不堪重负,向自己的主虫发出了抗议。
抗议的结果就是他要死了。
诺亚不以为意,依旧每天吃吃喝喝,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将军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也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他真的不行了,连走路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没力气执行。
他在病床上躺了一周,然后在医生们不赞同的眼神中向将军提出请求:“我想看日出。”
13.
诺亚所在的星球天气不太好,经常大雾弥漫,不见阳光。不过这次他们运气不错,在最适合看日出的地方蹲守了三天,他们成功蹲到一次完美的日出。
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阳光一寸寸的向外扩散,一点点将暖橙色染上他的全身。
诺亚靠在将军怀里,眼睛被阳光刺得眯出泪水。他的眼前开始模糊,远方的太阳也像是掉进了水里,出现一层一层的波纹。
将军察觉到他的难受,伸手遮在他的眉前,为他挡住过分刺眼的阳光。
雌虫的体贴让他突然觉得有些抱歉。
他们在一起四年了,但他还没有认真向对方介绍过自己的名字。
诺亚微微抬头,看着雌虫漂亮的下颌线,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诺亚,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叫我阿诺。”
“嗯,我记住了。”
将军手臂收紧,将怀里的雄虫搂的紧一些。他低下头蹭了蹭雄虫的侧脸,轻声道:“我记住了。阿诺,很高兴能遇见你。”
诺亚没有回应,他半眯着眼睛盯着渐渐升起的太阳,直到整只虫都沐浴在阳光中的时候,他说:“承蒙照顾,再见。”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响起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上学快要迟到了,小伙伴在楼下急促的按着自行车铃…
奶奶慌张地从蒸锅里捞出刚做好的包子,装进口袋递到他手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楼,飞快跨上他的自行车,开始同小伙伴一起和上课铃赛跑…
他看见了他的故乡。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