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小吃摊名为“良记”,摆在偏僻的地段,一般人找不着,程简和沈晖就坐在长长的板凳上,要了两碗馄饨。
“这次肯带朋友来喽?”老板是位年过花甲的大爷,岁数大了,笑起来满脸褶子,看着格外亲切。
她想起她的外婆,爸妈离异后,是外婆把她从小不点拉扯到大,从此往后,她就一个亲人。
后来老人家过世,程简抑郁了整整半年,那天清晨,她备好安眠药,蹲在阳台吹风。
是电台里沈晖的一首歌,把她从阴冷晦暗的河底拉上了岸。
他是程简漫长黑夜中唯独的光亮,照进夹角里,让迷途的她有所依,有所名为“音乐”的避风港。
飞蛾为什么扑火,人为什么追光。
还挺奇妙的,飞蛾是因为失去目标,人类恰好相反,因为她找到了方向。
“刚交的朋友。”沈晖回答老板的问话。
程简回过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在十分钟以前。”
“我看蛮好,人啊,就怕孤独。”大爷把馄饨下了锅,里边热水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她附和道:“您真有见地。”
“这小嘴甜得。”大爷端起两只巴掌大的瓷碗,摆在俩人面前。
麻油的香味立马钻入鼻腔,白花花的馄饨上撒着一圈葱花,她低头咬了小口,天也跟着彻底黑下来,大爷没点灯,只笑眯眯地坐在推车后面,看月亮。
程简凭借月光去瞧沈晖,他吃相斯斯文文,也不发出声音,只有勺子撞向瓷碗时,才“叮当”一响。
胡同里没有风,碗中的热气慢慢吞吞向上攀升着,扑打在他脸侧,当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时,程简拿手背胡乱擦了嘴,抬起脑袋,享受夜晚的浪漫。
“歇会。”她笑着说。
说完后,沈晖双手撑在板凳上,仰头看向天边的点点繁星,说了句:“天气不错。”
话落,程简指向最亮的那颗:“你看它们挨得好近,有好多朋友哎。”
他淡淡道:“实际上,它们距离很远。”
真毁坏气氛,不过你说的都对!
她手掌托着下巴,不由得问:“你说是星与星的距离更远,还是心与心的距离更远呀?”
仿佛说了段绕口令。
沈晖却听懂了:“你努力,也许能到达那颗行星。”
“有道理。”程简也明白,他是说人和人之间,并非努力就可以靠近的。
她想,不努力便更没可能了。
还是得努力。
“出发吧。”沈晖起身,去前边取单车。
想到待会和男神去文化宫,她欣喜若狂地跟上去,一脸崇拜地看他带着自己骑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
夜里冷,她躲在那对宽大的肩膀后,风把发尾吹乱,把刘海吹散,望着路边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不经意哼起邓丽君的一首粤语歌。
沈晖听了,自然而然地充当合音。
他声音低低沉沉,很纯粹,诉说感如此强烈,让她停下来安静欣赏,不禁有些入迷。
“真好听。”她发自内心的喜欢。
他也笑了笑:“还行,跟专业的不能比。”
“能!”程简信誓旦旦地盯着他的侧颜,“你会红遍大江南北!”
“借你吉言。”他眯起双眼,整个人忽然松快许多。
当车停在目的地,程简打量眼前阴暗狭窄的入口:“白鸭子文化宫还挺……不宽敞的。”
“还看么?”他偏头问她。
程简立马从车上跳下来:“当然看啦,我们走。”
能和他相处,哪怕刀山火海,她都要去。
俩人按票根上的位置坐在第五排的最边缘,里面挤满了人,前方是块灰白色的幕布。
她正在思考,也没买点零食就这么进来了,电影得有两小时吧。
“同学你好。”
一位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黑灯瞎火的她也看不清人,只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面带羞涩地开口:“我和我男朋友第一回看电影,想并排着坐,能跟我换下座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