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葬礼就是这样。”跟路离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孩站在路离身边,明明心里难过,却故作成熟,硬凹出了一股子众人皆睡我独醒的架势。
“这里的人没有几个是真正为爷爷感觉难过的,他们假装都懒得假装,该吃吃该喝喝该八卦八卦,转头就在拉关系拉生意。”
“我敢说,这里期待看你们热闹的人比真心参加葬礼的人多。”
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静萱揪住了耳朵,“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不用理他。”路静萱有些尴尬,“他就这样,其实本身心地不坏,就是嘴巴不把门,老得罪人。”
“呵!”路静则满脸悲愤,“他们那是听不得真话。”
“爷爷的葬礼,你想怎么样?”路静萱也不跟他争,一句话打消了路静则所有的叛逆念头。
路离倒是接受度良好。
她小时候跟着老神婆参加葬礼,各种情况都见过,看得最多的不是悲痛欲绝,当然,也不至于是欢欣鼓舞。
普通人家在那一阵子感受最深的,永远是疲惫,尤其在还是土葬的乡下人家。
要请先生,看日子,要走流程,要看地,要看时间,多少人,多少钱,那几个轮流守灵点长明灯,还得为过来帮忙干活陪着守夜端茶倒水保证烟酒供应。
要是天冷,还得考虑炉火的问题,要是有人打牌,还得准备好他们需要的牌。忙得陀螺似的转,最多的感觉,就是疲惫。
尤其家里穷一点的人家,花钱买丧葬用品都得小心计较着来,货比三家,讲价,买便宜货都不是什么罕见事。大家也不会说什么,大体上必须有的有了,有个体面就成。
伤心什么的可能在死亡前就用完了,这个时候只想着把整个葬礼在能力范围之内弄的妥帖一点儿,下葬之后宾客尽散也不得休息,自家人要打理余下的杯盘狼藉,计算花销和人情。
全部处理完毕之后,家里也要开始正常生活,该工作工作,该上学上学,除了最开始少了一个人,桌上摆了一道没人使用的碗筷之外,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们在城里,仪式更快了一些,不需要用人情唤许多人来帮忙,花钱就行。宾客们也不用做许多事,人到礼到,人不到礼到都行,快得很,人就化为骨灰盒子葬在早就准备买好的墓地,周围热热闹闹规规整整的,不管认识不认识,死后都是邻居。
这还是条件还不错的,生前有房,死后有坑。
葬礼结束后,家中很快又恢复忙碌的生活,这时候路离的存在就有些尴尬了。大家都还没想好怎么相处最好。
夫妻两并不打算隐藏路离的身份,但是老爷子才死,也没想大张旗鼓再办一场酒会特意宣告路离的身份,两姐妹同一天出生,生日也是同一天,干脆办一场生日会。
路离没有拒绝,但是委婉的提出自己想独自居住的想法。
因为这件事,忙碌的路爸爸特意抽出一天时间,一家人整整齐齐打算聊一聊。
这大张旗鼓的架势让路离有些不自在。
路妈妈第一个开口,“是哪里不习惯吗?”
路静则在旁边嘀咕,“要我我也不习惯啊,以前一个人想干嘛干嘛,现在一大家子人还要配合别人的作息多不习惯啊。”
“路静则,你皮痒了是吧!”
“救命啊,就是因为老妈你总是专断独行,姐姐才想跑出去的!你要温柔,要贤淑,要做现代社会和家里小孩子打成一片的新时代好妈妈好婆婆!”
路静萱也特别担心,家里事情结束后她就上学去了,她跟路离同年,大学已经毕业,不过她选择了继续读研究生,一般住学校里比较方便,当然导师没什么事课题也不紧张的时候她也回家。
但她身份更尴尬,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大合适,心里的滋味难以形容。
路离有些无奈,“我接了个活。”
一家人表情都有些僵硬,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