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的汽车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由远及近的声音在午后树林间响起,显得十分突兀。
她听到门铃响了便去开了门,以为是昨天那位老婆婆,结果门外站着的是她意想不到的人。
她抬起头,略感惊诧地看到了那天的军官。自从上次在学院办公室谈话,到现在仅隔了五天而已。
兰茵坦然接受了他的拜访,同时打量了对方几秒,思考他的来意。
他穿着严整的军部制服,党卫军样式的黑色披风垂落在他的右肩后,有股无法言说的严峻而沉稳的气度。
男人站在两步之外的廊下,似乎有意容忍她的打量,停顿了片刻,他脱帽,微微俯身,向她垂首。
“兰茵博士,这次冒昧打扰,请见谅。”
在对方看来,她仰着头的表情是带点茫然的。
她客气地打了声招呼,知道他来是为了翻译录音的事。
这时,屋内的小姑娘突然跑了出来,冲着他汪汪大叫。
大狗伸出爪子,倒腾着四肢,准备上前扒拉她身后的陌生男人。
为了避免客人受到惊吓,兰茵只好赶紧安抚她的狗,她蹲下来按住它向前冲的脑袋,拽了拽它颈部的项圈。
大狗逐渐随着她安抚的动作而平静下来。它趴低了脑袋,耳朵委屈地垂下来,张嘴嗫嚅着喘了口气,两只前爪放在胸前坐在地上。
圆溜溜的黑眼睛向上瞧着它的主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井祐的目光从那只叫声凶狠的狗身上移开,转而盯向蹲在他腿边的人。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低头时,一缕长长的发丝垂在白皙的脸侧。张开的双手,柔嫩而纤长。
井祐注视着女人的动作,他的目光平静而深刻地流连在她的指尖之上。
她轻轻抚摸着那只狗毛茸茸的颈部,陷进动物皮毛间的手指白皙而带粉,弧度饱满纤纤。
她蹲在地上抱着小姑娘的头,用力揉了揉它的耳朵,嘴里嘟哝了一句什么,然后放开手,慢吞吞地站起来。
井祐站在她后面,安静地微垂着眼眸,目光追寻着她的动作。
等她安抚完小姑娘后,她终于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身畔的青年军官,带着对方来到屋外廊下的座椅处谈话。
旁边就是一个小花园,他俩脚下摆放着几个带有藤蔓的、用来将桌子隔开的陶瓷花盆。
“对于你们掌握的信息和资源,我更倾向于你们不会共享,因为我个人的力量不会对你们进行的研究造成任何影响。”她语气平平地自述,嗓音悦耳柔和,带着淡淡的冷漠。
“兰凌烟博士的失踪信息我保证你可以从基地的研究里得知,那次的风暴信号你应该会感兴趣。”他倾听着她的声音说道,提起她母亲时神情没有丝毫改变。
“我对此保持怀疑。“她顿了顿,接着道,”对于联邦暗中进行的生物研究我可没有兴趣参与。”
她表明了拒绝的态度,相信对方不会采取强制。
只见他眼睛一眯,露出了一种屈尊俯就的笑容。
男人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这个人有猫一般纤细的瞳孔,彷佛绿色宝石中间裂开了一条细缝,显出一丝妖异危险。
“兰茵女士……”
她刚刚发现他的瞳孔可能有点问题。
当注视她的时候,它们有一瞬间细长到不可思议。
当被他如此望着,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看到那双眼眸虹膜上逐渐融着金色的光泽。
“生物研究在你到来之前将会转移到其他地方,你不会接触到。他们只需要你来完成遗迹的文字研究和泰坦巨兽语言的翻译工作,这是联邦的邀请。”他继续道。
井祐站起身来,缓步向她逼近。
“我们可不是盲目行事。”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照片,食指和拇指捏着照片一角,呈现在她眼前。
照片上是一部手机和红色的背包,下方是一块青灰色的岩石,母亲躺在岩石上,四周是汹涌的海水。
她按在照片上的手指抖了一下,指甲边缘在相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印记,细密的针扎一样的感觉滚过她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那张照片。
井祐注视着兰茵的表情,没有错过她脸上那细微的脆弱和惊惶。
“作为交换,你将得知那天发生了什么。”他在这时开口,声音平缓,语气毫无波澜。
她警惕而沉默地接过对方递给她的证件,接受了联邦的任务邀请。
时间来到下午,她去了一趟城市,将存放在银行保险柜的物品取了出来。
她把那个装过蓝石的空盒子交给柜台职员,将盒子暂时存放到那里,随后快速走出了银行大楼。
金色镜面大厦矗立在市中心,玻璃墙体反射着下午三点的太阳,第五大道的金融街口的人很多,无数个夹着烟、裹着手拿包的行人走过她的眼前,就像时代画报中的一幅场景。
她捋了下头发,插入发间的手指垂下来时,随手将从银行里取出的芯片放入风衣口袋。
之后拢好了风衣领口,踩着一双缎面高跟鞋走进了行人间,隐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