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她又去了那人的住所,位于金城的曼德利庄园。
进入那座府邸时,里面的人员没有一个阻拦她,甚至会向她指明府邸主人的所在之处。
兰茵一路往上,跟随机仆的指引来到顶层的房间。
一个开阔而明亮的区域,中间铺着软毯,从那些巨大窗格洒落下来的大片阳光,投射在如镜面般的银色地面上,具有压迫感的拱形天花板高耸直入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的视线落在房间里的人身上。
此刻,那人面朝着落地窗,想必是在眺望户外的景致。
对方坐在宽大的座椅中,正在喝一杯冰酒,当她走近时,男人将递往唇边的方形酒杯停下了。
在几秒后,他侧过脸来,后方的黄昏光线落在他的面庞之上,对方瞩目侧来的深邃眼眸在这时和她的目光相遇。
她停顿了片刻,站在对面那张巨大的书桌前,准备质问他。
“你把她送去了科考,目的是替你寻找那不存在的秘境?”
“之前兰凌烟博士一直在圣地野格动物园做某些古生物研究,这次她是自愿去的。”男人缓声道,平静地回答她。
“这么说,你认为与你无关是吗?”
兰茵听见自己的嗓音充满了咄咄逼人的势道,她不习惯这样说话。
男人修长的手指将酒杯放下了,一只胳膊肘撑在桌上。那张微垂着的,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的冷峻面庞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唯有眉宇微微皱起。
他听着对面女孩的颇为无礼的质问声,视线逐渐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桌角处的一株水仙花上。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室内,形成了一片稍纵即逝的奶油色的光晕,一朵全然莹润的柔和花朵无声绽放在他眼下。
他在一边倾听兰茵的问题,一边放松心神。
而在她看来,对面的男人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并且傲慢地未作出回应,甚至没有在对话时看向她自己。
一杯龙舌兰下肚,烈酒流经喉腔,泰隆稳固地沉默着。
她深吸一口气,逐渐控制不住情绪,冲动地走到他面前,挥手用力拿掉他手里的酒杯。
有一部分酒液洒了出来,洇湿了他们彼此的衣襟,滴落在她细白的手腕上,顺着腕骨留下一道冰冷的水痕。
杯底冰块的温度透过玻璃紧贴着她的掌心皮肤,传来湿润冰凉的触感。
她愣了一下,握紧了杯子,眼睫微颤。
男人抬了抬下颌,终于从那宽大的皮革座椅中站起身来。
他一站起来,那令她讶然的伟岸身姿带来的压迫感无言地弥漫在空间内。
她几乎才到他的胸膛处,男人向她微微俯首,她暂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空气凝固了片刻,那杯酒倾洒的瞬间,她已感觉到一丝懊悔,自己不该把情绪发泄在对方身上。
“嘿,孩子,冷静一下。”
他看着她无奈地笑了,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他抬手将她手里的杯子拿走,轻放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清脆而克制的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像是也一同敲在她的心脏上。
她不觉站直了身子,不再倚靠桌缘。
而他转头看向她时,目光中竟然带着放纵包容的意味。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帮你找你母亲的。”
得了这样一句话,不禁让她有些怀疑,也可以说是惊奇万分。
这个被冒犯了威严的权势者居然没打算刁难她。
习惯了一些上位者的计较刻薄,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对方隐藏在成熟深沉之下的宽宏大度。只是由于对方回答地太过轻易,所以让她感到有点虚假,不可置信。
女孩怀疑地瞅着他。
他低头,伸出手臂,两只手轻握了下女孩的肩膀侧,宽大手掌触碰到了她薄薄的袖口。
“我向你保证,你需要相信我。而且当下你也只能这么做,你应该了解我说出口的话的份量。”男人再次开口,加重了语气。
说完这句话后,泰隆就这么凝望着她。那双宽宏的,温和又锐利的金色眼睛,好像在以无比的耐心和克制等待她的反应。
*半月前也门沙漠
几辆军用越野车从七号公路上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沙。
枯黄的土地绵延千里,延伸为赤红的岩石,巨大的石块耸向天空,无数沙丘平地而起。
经过一个小山包,车队突然开始减速,偏离了大路转向西北方无人区行驶。
车辙印迹很快被漫天风沙所掩盖,地面上稀疏的风滚草走过,被风吹向没有任何遮挡的湛蓝天空下,透着生机干涸的色彩。
汽车穿过干枯的旷野,太阳明亮到刺目。
井祐坐在副驾上,摘掉墨镜,视野中不远处沙漠中央的环形坑地让他的视线停留了数秒。
随即他们下车。
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带着被太阳晒到干裂的泥土味道。
几名手持军械、机甲覆面的士兵跟随在井祐身后,他抬起手臂示意身后的人停止上前。
领头士兵听命待在原地,井祐缓缓走向中心,环顾了下四周。
明亮刺眼的太阳光照将四周高大沙丘的阴影衬托得黑暗无比,暗影与光的分界线形成了一个圆环。他站在圆环的中心点。
男人背影挺阔,高大修长的身躯昂首站立,凝视着顶空。
黑色大衣下摆猎猎随风扬起,朦胧的黑暗剪影落到他金羊毛般的发丝中,英挺的眉宇映照在日光下。
诡异的寂静里,他的灰绿色瞳孔眨眼间变化成一条竖线,一种奇异的非人无机质感笼罩在他白皙俊美的面庞之上,宛如外星神祗。
此时深蓝天空中一粒黑点逐渐接近,一架飞行器向此方飞来,缓缓降落在他们周围。
飞行器舱门开启,呼啸的风声灌进去。一位眼睛蒙着布条的女人被推着走出,大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
女人苍白憔悴的脸庞朝向天空,迎接太阳的耀眼光斑,仿佛是一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