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陌言后面一节课都在看命簿。

他一直很想哭，又哭不出来，眼眶干涩，瞪很大。

无力。

对，就是这个词。

太无力了。

他知道不适合私立高中，到他只能上私立高中，公立他考不上的，他爸也是看重了这里有他认识的领导，可以少交钱，而且可以少看到他。金陌言知道他很差劲儿，他没办法。他本来就知道他知道了也啥都干不了。

知道了反而会更难过。连渺茫的希望都没有了。

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不知道啊。

那老天爷给他开这个挂干什么？添堵吗？看他笑话？老天爷这么闲的吗？

“其实很闲的只有我上司，”方兴都做了个想要和他握手的姿势，“重新认识一下，你的御用改命师，我叫方兴都。”

“你要不……换个样子……”金陌言缩着说，“我感觉你要打我。”

［金陌言看到他的命簿，是在男厕所。］

［他召唤来了我］

方兴都感觉有点不对，又把［我］涂掉，改成了：

［他召唤来了方兴都，但方兴都是女生，所以方兴都把他踹出了男厕所。］

感觉还是有点问题。

应该是文风太小学生了？

没事，小学生不扣年终奖。

方兴都抬眼看了看金陌言，写：

［他现在看了半本命簿，很沮丧和难过，他重新认识了方兴都，但是以为方兴都要打他。方兴都并没有要打他，她只是想和他握手。］

“……哦。”金陌言看着，伸手，握住她的手，上下摇了摇。

方兴都：“你尽量少干点儿事，给我减少一点工作量。”

金陌言点头：“哦。”

［方兴都］

她感觉还是不对，又糊掉，主角应该是金陌言。

［金陌言和方兴都握手。］

还是感觉好奇怪。

这上下文不通顺啊……

凌殊在窗口，面无表情地站着：“我也要和你牵手。你不能和别的男生牵手。”

方兴都赶紧收起笔记本。

她这个“男朋友”啊，也太难对付了吧……

方兴都把手伸过去，和他十指相扣。

凌殊脸上扬起了傻子一样愉快的笑容。

— —

凌殊真的做到了无时无刻不骚扰金陌言。

要不是方兴都知道他的赌注，她都要以为“王思飞”喜欢上金陌言了。

“我……我真的不会啊……”

方兴都看着他，在命簿上写：

[金陌言第三十七次被王思飞辅导，抱着头，哭诉他真的不会，被王思飞踹了一脚。金陌言上课在草稿纸上画一个圈圈诅咒王思飞。]

方兴都感觉她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记录机器。

可是凌殊是难缠的主儿，忽然就跑过来问，他们这个赌，怎样才算赢。

有道理哦。

他们这样混杂教的，也不知道最终得出的成绩是谁教的。

“这样，”凌殊笑眯眯地哄骗人，“你教数理化，剩下科目我来。”

“趁早收了你这心吧，你这么牛逼哄哄你怎么不去教他音体美？”方兴都警惕。

“好啊，”凌殊还是勾着嘴角，“就这么说定了！我教音体美，你教数理化。”

好巧不巧，上课铃声嘎嘎响起，方兴都伸手拍桌子的那一下，被脑子有泡的班主任一五一十地看在眼里。饶是她家里有矿，也免不了被罚到走廊上站着的命运。

挺好。

方兴都成绩不行，她名字取自“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但她没那能力，负了一腔热望。

方兴都在走廊上看风景。

沥洲的夏时间很长，蝉鸣已经没了，树叶还全都是绿的。有保洁阿姨拎着水管在矮木丛里刺啦刺啦地喷，还有食堂阿姨拖着颜色很丑的大盒子往外走。新刷的墙上又出现新的涂鸦，方兴都眯缝了一下眼睛，大概看到了谁谁是SB和我喜欢谁谁的字样。

很久没进过校园，有不一样，还是很怀念。

— —

“小济回来啦，”胖得像啤酒桶的男人粗着嗓子，表情和蔼，语气慈祥，浑身冒着臭熏熏的酒气，“你那个奖金是不是要下来了，考虑给点儿孝敬孝敬你老爹……”

金陌言拿起桌上的手机：“喂，妈……”

“我操！”啤酒桶一把抢过手机，目光清明不少，“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还敢威胁你老子？”

“你手机。”金陌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