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在朦胧的灰色天空下,我走在了回去的路上,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但我莫名地开心不起来,和当初一刀捅进李逸胸口的心情截然不同。
我的生活可以有盼头吗,天下之大,我就是飞又能飞到哪里去呢?就像沈辞云一步一个脚印,守着沈君,盼着她们娘俩生活能慢慢变好;杜琼玉盼着她们这对苦命鸳鸯高考后能飞出阴冷的乡村,从此相依为命;甚至就连太姥姥,她也盼着两个孙儿能飞黄腾达,衣食无忧。多美好的愿力和祈求!
世上好多苦完全吃的是没有理由,但如果说,如果说吃苦是为了往后的幸福,那连往后的幸福都看不到的我呢?
我揪了一根路边的狗尾巴草,捻着它的穗,让它的种子随冷风去了。啧,想这么多干什么,先活下来吧,我偏就不认这臭命,我绝不寻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沈君......,我心里浮现出沈辞云的笑容,说到底他还是太阳的孩子,纵使成长的路上有许多曲折,并不妨碍他成为正直善良的人,阴霾终将会抛在身后,他会奔向他美好的未来。
而我这样腥风血雨,一辈子好像都要和命斗,和神斗,和天斗的人,凭什么要自私地把他拉入围剿我的斗兽场?凭他现在对我满腔的爱吗?那就太过无耻了些。
太阳慢慢升了起来,我却还是有点发冷,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泊油路只有我和我的影子。
手臂上是沈君给我画的青紫瘀伤,我还是不放心,走到一棵大的柏树下,捡起地上的木枝,自虐般地对着自己的肚子和背狠狠抽了几下。
“小娃娃,小娃娃,你干什么呢,怎么自己打自己呢!别打了。”
周围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我环顾四周,没看到一个人影,再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影子诡异地和柏树的影子融合在了一起,接着像水波一样地扩大晕开。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肿胀的张沣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砰”,我的手比我的脑子快了一步,直接一拳打了上去。他吃痛,捧着脸趴在了影子里。
知道他是没恶意,但谁吃得消你整天动不动这么突然的出场方式...
他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现在都能说话了,眼睛也不是之前那样的全黑眼珠了,只是他的下半身还是软趴趴地拖在地上,只有上半身能抬起,莫名像一条蛇。
他先是感谢了我一番,说是因着能躲在我的影子里,自我的思想意志才不至于消失。
然后欠不拉几地打听起我和沈君的事情,只见他本就浮肿的脸上挤出贱贱的笑容,说道“你不想和那小子在一起也好,他本来就和你不同道,你俩长不了一点。”
“之前你们一直在一起,我都不敢出来,那小子给我的感觉真可怕。”他心有余悸地抓了抓他稀疏的脑门。
我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说“是不是同道用得着你说?”
“哎哎哎,小菩萨,你用不着生气嘛,我说的是实话,你俩闻起来就不一样,你看你能滋养鬼魂,那个修罗,啧啧啧”
“什么修罗?张口就是菩萨,修罗,而且修罗菩萨不本就是同道吗?你一个鬼怕阳气重的道士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这么个理,一时半会讲不明白。”他嘟嘟囔囔地说着,“是是是,我嘴上没个门把,就爱瞎侃,您可别见怪。”见我脸色不对,他又立马道歉求和。
我问他,“你要躲我这躲多久?”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伸出他五根被泡开的苍白手指。
“五天?”
他讪讪一笑,摇了摇他张开的五根手指,说“不...不知道呢,五天,五年?”
我震惊且暴怒,你礼貌吗你?
“张叔叔,长痛不如短痛,我觉得你还是早日超度比较好”,我说着,当即就要泼出沈君给我的那小瓶子血。
“哎哎哎哎哎,别介别介,等等等等。”他立马趴下抱紧我的脚,“小菩萨啊,心地善良的小菩萨呦,我只是白天躲在你的影子里,晚上我就自己跑掉,绝对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况且我作为鬼的这个优势还能帮你去看着傅鸣,让你规避风险,是不是,我还能保护你呢。”
我嫌弃地想要把脚抽开,奈何这鬼东西的力气确实大,黏黏腻腻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真受不了。
“行了,行了,你呆着吧,快把手给我松开!”
得了我的保证,他这才放开了手,又立起了身子,笑嘻嘻地围着我在阴影里前后打转。
怎么滴,当个鬼,脑子智力也能退化吗?我无语地看着他在我面前转动,真的很像一条胖头蛇。
“丑话先说在前头,你不要用鬼的力量去害人,你如果敢害人,我就让沈君给你干干净净地超度了。”
“那是肯定的,谁要害人,我第一个不同意!生前是好人,死了也是个好鬼。”他拍着胸脯朝我保证,信誓旦旦。
他围着我嘻嘻闹闹了一会,一脸神神秘秘地问我想不想知道他和他妻子,夏禾相识相恋的过程。
然后不等我回答,就兀自讲了起来。
“我本来高低能当个上校的。”他背着手转了过去,浑身散发出一种【统统闪开,我要开始装了】的气息,以一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姿态开始了这个故事。
饶是我,看着也不禁嘴角微微一颤,这个大人,他生前真的靠谱吗?
“你张叔叔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俊俏书生”“你别说,你真别说,那时候脑子好的没我帅,比我帅的没我聪明,我也算是万里挑一了。”
他边说边潇洒地转过了身,高傲地抬起头,双手平摊,对我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