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记得喻盈说这个老宅之前重建过,她走进了屋子,门旁边挂着日历,十分有年代感,上面的日期是20多年前。
看样子她被拽入到20多年前了。
其实陈一并不意外,毕竟碰到这种时空的力量,无论到哪一年都有可能。
厨房传来了饭香,不一会,一个妇人就将饭端了上来,对陈一视若无睹,妇人走到门口,冲着外面喊:“吃饭吧。”
陈一知道她只是旁观者,不会被这里面的人看到。
妇人喊完话,不一会就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过来,她脸颊上还有点脏兮兮的,从一旁的猪圈过来,她激动对妇人说:“咱们家要有小猪仔了。”
妇人听到这句话,笑了笑:“看样子今晚睡不了了,快吃饭吧,下午还得去放鹅呢。”
女孩吃的不多,不过吃完之后小心的将一个饼放在布兜里面。
过一会她将鹅从圈里赶了出来,牵着从邻居家给的小狗,顺着小路往前走,到了一片荒地,鹅在这里大块吃草,女孩喊了喊:“你出来吧。”
不一会,出来一个小姑娘,不过才六七岁,她身上发出一股熟悉的妖气,和将陈一拖入这个幻影的妖气一样,恐怕这个小姑娘就是刚才在影壁那的妖。
女孩将布兜的饼递给了小姑娘,小姑娘吃的慢条斯理,十分优雅,女孩坐在一旁凸起的石头上,拿出了一本书,从这里看。
小姑娘说:“你在看什么,你不是不去上学么。”
女孩听到小姑娘的话认真说:“是啊,我家没有我上学的钱了,我哥哥姐姐都考上了大学,我妈为了他们都快累病了,我可不能增加她的负担了。”
小姑娘:“那你为什么还看书呢。”
女孩抚着这本书,目光明亮:“我哥姐都很厉害的,他们承诺一旦他们有钱,就让我去读,悄悄告诉你,我哥哥姐姐都在打工,这个假期他们也不打算回来了,他们其实已经不怎么管我妈要钱了,我姐姐上次回来还偷偷塞了点钱呢,让我去高考,承诺我考上之后他们给我付学费,不过我不是读书的料,肯定考不上,他们也能省一笔钱了,这本书不是教材,而是外面的世界,我过一段时间我要去外面打工,我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姑娘:“那你以后就不会来了。”
女孩:“我可以带着你一起,你吃的这么少,我能养得起。”
小姑娘:“不用啦,我也只是寂寞而已,你出去吧,等你见识外面的世界,记得和我讲。”
女孩心疼摸摸小姑娘,随口说道:“我一定会给你讲。”
小姑娘:“我记得了,你一定要记得。”
时间一下子就变了,陈一又回到了老宅,而老宅明显重建了一遍,无论什么都是新的,还请了一些同村的人过来吃饭。
妇人和她三个孩子一直在院子里面忙着上菜。
客人里面有一个陌生的少女,可是人太多了,根本没人注意到,只有陈一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和妖气和之前五六岁的小姑娘妖气一致,不过只有短短几年,小姑娘就这么大了。
陈一隐隐猜到了她是什么妖了。
蚍蜉朝生暮死,这种生物在修成人形之后成长都很快。
终于人都走完了,少女还未走到女孩身边,姐姐带走女孩说:“这些年要不是因为我们,你应该在读书,不过你现在可以参加成人高考,我和你哥可以帮你,女孩还是要读书。”
女孩:“可我怀孕了。”
女孩的姐姐一下子就不说话了,满脸怒容拽着女孩的哥哥去门外了。
女孩摸着肚子,一言不发。
少女到女孩面前,刚想说话,女孩问:“你是谁?”
少女沉默一会才说:“你说过会给我讲外面的世界。”
女孩:“我不记得了。”
少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才喃喃道:“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过去啊。”
时间又过了一两年,女孩的姐姐抱回了一个女娃,对妇人生气道:“妹妹离世前希望她爸养他,小喻盈她爸扔给我,说是个女孩不打算管,我一定会打官司的,他以为就能这样什么责任都不负么。”
妇人接过小喻盈,眼神无光:“我可怜的女儿,我养喻盈。”
女孩的姐姐说:“辛苦妈了,不然你们搬我那。”
妇人:“我不去了,你最近不是要结婚,别让亲家多想。”
女孩姐姐叹息一声:“我每月会寄点钱过来了。”
妇人愁苦的嗯了一声。
女孩姐姐第二天就走了。
远处妖风大作,陈一知道,这是那个少女在渡劫,妖能成人已经是一条非常难走的路了,而成仙更是满是荆棘。
陈一去了妖气的源头,少女想要挣脱天道,她自无数只蚍蜉之中脱颖而出,化为人形,她不想输在这。
她原本在树上注视大地,注视天空,可偏偏人类的女孩闯入她的世界,让她见到太多做为蚍蜉永远见不到的东西,她的世界太短暂,拥有的精彩太少,仅仅一句承诺,几次的饭就能让她记一生,没有实现的承诺,成为无法实现的心结,一道天雷坠落,少女咳出星星点点的血,她知道自己渡劫失败了。
少女踉跄的、缓慢的在风雨中找到了老宅,穿透了墙壁的时候差点摔倒,只能无力靠在影壁上,雷雨大作,她的目光渐渐茫然,不记得自己为何而来。
渐渐她化成了小虫,停在了影壁上,一年又一年注视着老宅来往的人。
仿佛这样就能等到那个约定给她讲故事的女孩。
陈一心里有些悲伤,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间,她走到小虫面前,轻声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大到也许穷尽一个人一生,也无法走全,但它也很小,只要停留在一处,就可以尝尽酸甜苦辣,你想听世界上什么样的故事,我来了。”
陈一温柔的声音让小虫目光渐渐清明,她渐渐化为人形,却是之前五六岁小姑娘的模样。
陈一清楚,恐怕这只蚍蜉大限将至。
小姑娘:“我只想听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