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公交车要拥挤很多,至少在简枝看来是这样。
“哎,小姑娘,那边还有个空位,别站着了,过去坐吧。”热心的大娘拍了拍她的肩膀。
简枝抬起头,向最后排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的确没有人。
座位上小土堆似的堆着一摊肉泥,它伸出两只细细的小触手,正努力扶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两只眼珠。
它似乎注意到简枝的目光,用触手慢悠悠地摘下一颗眼珠,朝着简枝的方向看去。
简枝飞快转过头,“不...不用了阿姨,我...我还是站着吧。”
她紧紧攥住车中央的栏杆,掌心浸出一层汗。
“枫叶购物商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车门开了,陆陆续续有人下了车,但车上反而更挤了。
“别挤了别挤了,你胳膊都快□□胃里了!”说话的男人肚子中间开了个大洞,黏糊糊的器官裸露在外面。
“到底是谁挤谁啊?我都瘦成这样了,还能挤到你?”一副白森森的骷髅架子把指骨恶狠狠的从男人胃里拔了出来。
她突出的胯骨正抵着简枝的腰,硌得她生疼,简枝努力收紧腹部,将全身都紧紧贴在栏杆上。
咕噜噜,一个圆溜溜的眼球滚到她脚下,简枝倒抽一口凉气。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脚尖,把眼珠向前踢了踢。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摊粉红色的肉泥呲溜一下从座位上滑下去,底盘生出密密麻麻细小的触手,一点一点蠕动着向她爬过来。
它像只鼻涕虫,在地板上留下一溜粘液,离她越来越近。
简枝踮着脚向后挪,但后面就是那副骨感的骷髅,进退两难。
“正阳小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下车提示音如同圣乐般在她耳边响起,简枝长舒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这道声音如此悦耳。
她侧着身子三两步跨下车,向居民楼跑去。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球球添粮,球球是简枝养的小仓鼠,昨天刚刚从宠物医院接回来。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球球这段时间十分亢奋,总是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吱吱乱叫,黑色的小眼珠暴凸着。
球球原本油亮光泽的皮毛变得枯燥无光,脑袋上还顶着一块难看的斑秃,圆滚滚的身子也消瘦下来。
简枝手里拿着的鼠粮又放下了,因为它的小食盆里一粒都没动,还是满满载载。
这已经是她能买到最好的鼠粮了,一袋的价格能抵她一周的工资。
“球球,你到底怎么回事?”简枝伸出手指戳着笼子的围栏,“医生明明说你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还是不吃东西呢?”
“吱吱,吱吱,吱”球球蜷缩在它的小木屋里,正努力用笼子里的碎木屑将自己盖起来。
“你是不是被关久了不开心呀,要不我把你放出来玩一会好吗?”
简枝打开笼子,轻轻将手伸了进去,球球缩在木屋里惊恐的尖叫着,小脑袋不停的晃来晃去。
“别怕,球球,你马上就自由了。”简枝心疼的安抚它。
“嘶!”简枝猛的缩回手,指尖一阵刺痛,她看到指腹慢慢溢出一滴小血珠。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球球就像一颗弹珠嗖地弹射出笼子,不见了。
简枝用清水简单的清洗了一下伤口,包上创可贴就开始四处寻找球球。
“球球,你去哪儿了?”
“你在这吗球球,吱一声吧”
球球陪伴了她两年,按照仓鼠的寿命已经算是一只老老鼠了,它独自一只鼠鼠要怎么生活呢?
简枝翻遍橱柜、抽屉,都没有看到球球的身影,只在床底下捡到一根银白色的毛发。
简枝捻起这根白毛仔细瞧了瞧,有些疑惑,球球明明是黄毛小仓鼠,这根白毛是哪来的?
简枝看了半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难道是我掉的,我长白头发了!
工作不易啊,压力太大了。
她独自悲伤了一会儿,又想起来丢失的球球。
但简枝把整个屋都快翻遍了,也没看到球球半根尾巴,无奈之下,简枝只好四处撒了点鼠粮,试图引诱它自己出来。
“球球,你到底去哪儿了,快点回来吧。”简枝躺在床上不停念叨着,“如果你能像小白一样乖就好了。”
“是不是呀,小白?”
玩偶不会说话,它只会蹲在床头,用两只黑色的纽扣眼睛盯着她。
第二天一早,简枝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熟悉的吱吱声。
她急忙翻身下床,连拖鞋也没顾得穿,光着脚丫跑到笼子前。
球球回来了!
笼门大开着,小仓鼠又缩在了老地方,两只黑漆漆的绿豆眼惊恐的盯着同一个方向。
它身上的毛更秃了,不光是头顶,这次连脖子上也少了一圈毛,露出粉红色皱巴巴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