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2 / 2)

乡里大大小小有很多家种杏子,节目组选中婆婆这一家其实也有原因。

刘芝婆婆和老伴两个人种的一大片林子,他们虽然儿女双全,却都不在身边。要说儿女也算孝顺,时常给他们打钱,逢年过节也会从网上买东西给他们。

可他们就是歇不下,就想种这几亩果林。儿女在亲一年也见不了两次,这些树不一样,他们不会走不会动,却是年年都会结果子。

老两口实在不想这林子废弃,乡里早就没什么年轻人。他们不自己种,就只能荒废。

他们那代人一辈子守着大山,相信大山也有自己的生命与灵性。老两口就像小时候照护孩子一般,照护着这片果林。

讲起往事,刘芝婆婆眼角都湿了,“树是很懂感激的,你用心照护它,它就给你结好果子。”

停顿了几息,婆婆继续讲,“树和人不一样,长多大都不会长脚跑喽!”

钱朵听出婆婆的言外之意,却不知怎么安慰。婆婆一看就是通情达理的人,句句都在夸赞儿女有出息,也支持他们出去闯荡。

可在内心,她还是遗憾自己年迈,儿女却不能承欢膝下。

钱朵脑子里转着弯,嘴上却还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婆婆似乎也没想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安慰,就是老人家,身边没个说话的人,遇见年轻人就想唠叨几句罢了。

“我这人呀!逢人就爱聊以前的事,管都管不住这嘴了。”婆婆自己打趣自己道,“你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烦人的老人家?”

钱朵立刻说不会,婆婆笑嘻嘻跟他们道别,再不去找老伴,老伴又要吼她不干活,成天就唠嗑了。

沈径野看着婆婆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婆婆,你的儿女们,其实也在别的地方种树。”

刘芝婆婆闻言顿了顿,似乎并没有想话里的深意,“他们一个做医生的,一个做律师的,哪会种什么树啊!”

“您树种得这么好,他们当然跟着您学会了,只不过对他们来说,树可能是病人,也可能是受害人。”

沈径野言下之意很明显,他们是您的孩子,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树林。

刘芝婆婆回头看沈径野,愣怔半宿,才不太开心地嘟囔起来,“你们这代人说话,我听不懂,就像喊口号似的,就说得好听。”

沈径野不再言语,他因为热爱极限运动,和家里发生过太多冲突。说是一天一小吵,一周一大吵也毫不夸张。

他的父母不理解他为什么做这么危险的运动,他尝试解释,父母却根本不听。

那时候他就明白,不是父母理解不了,是他们根本就不想理解。

婆婆真的听不懂他的说的吗?

一代人和一代人的语言可能不一样,但人心与人心之间,想要互相感受,总是有办法。

若是无法感受,就只有一个原因,他们不想感受。

婆婆走后,沈径野转头就开始摘杏子。好似没有发生过刚刚那场对话一般。

可钱朵望着婆婆的背影沉思很久,刚刚的情景,钱朵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沈径野却仿佛三言两语点明了本质。

真的很奇怪。沈径野在某些时候似乎比她还有心细。

钱朵看到婆婆听完沈径野的话后,明显神色一变,似乎被触动到了。

“我觉得你刚说的话,婆婆听懂了。婆婆这么明事理的人,怎么会不懂,可她还是希望儿女可以留在她身边。”

钱朵还沉浸在婆婆所言的情绪里。

沈径野却无意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反倒催促钱朵快些摘杏子。天气阴沉,万一下雨,他们就不能继续摘了。

钱朵这才立刻投身其中,将一个个杏子摘下,放在竹篓中。

很快两人就摘满了三箩筐,其中两筐是沈径野摘的,一筐是钱朵摘的。

钱朵有些纳闷,摘杏这样的轻体力活,她怎么能比沈径野慢那么多。她仔细看两箩筐,才发现了问题。沈径野摘的这两箩筐,没有一个带叶子,而自己摘杏子的时候,只要能带叶子,就会把叶子保留。

“顾客在买水果的时候,都爱挑有叶子的水果,这样顾客会觉得更加新鲜,也更能卖得上价钱。”

“可是婆婆没说要摘叶子。”

“可是摘了叶子更好呀!”钱朵有点不服输,“总之,你摘了两筐没叶子的,我摘了一筐有叶子的,也算是顶平了。”

自从两人有了共同打破孙芒预言的目标后,两人关系就不自觉拉近了不少。又一起摘了这么久的杏子,钱朵说话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客气拘谨。

“行,”沈径野骄矜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的,但你说平就算平了。”

钱朵满意地笑笑,转身想继续摘的时候,天上开始往下掉雨珠。

两三滴雨水掉在脸上后,雨一下变大,顷刻间将两人浇湿。

雨下得太大,摄像机淋不了这样大的雨。直播信号也受到干扰,只好提前收工。

文璐给他们递了一把伞,让他们先回房车避雨。等雨小一点就送他们下山。

整个节目组都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钱朵和沈径野被众人拥着往前走。

沈径野和钱朵打着一把伞,但钱朵突然想到婆婆还在另外一边摘杏,跑出伞面,追上文璐。

“文璐姐,婆婆那边怎么办,会有人接他们一起走吗?”

制片助理给文璐打着伞,她转身不悦地看着钱朵,“节目组只有义务管录制的嘉宾。”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们根本不在意婆婆那边。

钱朵淋着雨,回想起上辈子自己是小透明的时候,也是大咖作作秀摆摆poes离开,剩下的工作人员,风里雨里地受着苦。

而观众只能看到那些嘉宾们镜头里的努力,根本不知道镜头外的世界,冷漠、虚伪、无人在意。

她不能做这样的人,曾经无人问津的时候,她就想有一天如果嘉宾或者演员是她,她才不会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这么想着,钱朵淋着雨,逆着人流,往婆婆所在的那片林子跑去。

沈径野听到她和文璐的对话,心下已经了然。他放下伞,问工作人员拿了两套雨衣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