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杨博文是在云龙湖边的书店里,这书店我常去,原因无他,谁会拒绝在湖边看一天的书呢?
这家书店的采景很好,能看见云龙山、云龙湖、甚至音乐厅也能远远的望上一眼。
整个书店好似每天就两个人在这儿,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店员。
“你来了”他招呼道,“嗯”我回道。
然后就没有对白了,他干他的事,我干我的事。
我照旧坐到了那个我所认为的最佳位置,从包里拿出本余华的小说来看,顺道又拿出包纸,省的回来哭成个泪人再找。
是啊,小说,这好似并不是高中生应该看的书,又或者是说,这或许并不是家长认为适合且合时的东西。
“对,我或许该刷刷题。”
但谁会管一个已经被保送的优秀女孩呢?那些事与我无关。
我应该做些更又意义的事情,例如现在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个够,哭个够,虽然在外人眼里这没什么意思,但对我而言,读什么类型书都是一种幸福,嗯,读书,这是幸福。
不至于浪费青春。
往往幸福的时光都会过得很快,我记得我是早上八点来的,现在都已经下午两点了,若不是肚子饿,甚至都不知道看下表。
我想,也是时候回家吃顿饱餐再回来。
收拾下东西,提起包,“要走了?”他问,“是的”我答,好似俩个NPC,毕竟日日如此。
刚转身,书店门就被打开了,门上的铃铛“叮铃铃”清脆作响,身着校服的少年走了进来,他带着耳机,脱下套着的校服,露出已被汗水浸湿的紧身衣,我猜,这是个刚训练完的体育生。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大步向前的步伐渐渐迟缓,最后甚至干脆停下脚步,驻足在原地。
我的眼睛也停留在他身上,他的确太耀眼了,很高大,目测一米九,宽肩细腰,臂膀的线条隔着紧身衣也能看的一清二楚,我或许已经明白我为什么走不动路了,我或许心动了,不对,我肯定心动了!我想要个联系方式,认识下。
我提着包,来了个比军训时都标准的向后转,假装刚来,坐回了我那个自以为最好的观景位,但我此时并没有面向风景,而是面向更令人心神愉悦的风景。
他只是来休息的,我看的出来,他在书架之间游走,随意拿出本封面好看或是名字怪异的书,然后再放回去。挨个书架的逛着,最后总算在余华专栏里选定了那本《活着》,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他选的挺好。
见他拿着书,走到我这来看,我又做贼般的装作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明明他就坐在我旁边,但我又忽然怂了起来,我不敢主动,但他又怎么可能主动?不过我对自我颜值还是很自信的,撩撩挡眼的刘海,腰板挺直,尽可能的回来再找个机会聊上几句。
老天爷推了他一下,“请问,你知道这本书讲的什么内容吗?”他忽然开口,以至于我直接驴头不对马嘴的答道,“我想跟你认识下,请加下我的联系方式。”
“哦”他淡淡的回道,然后掏出手机,示意我扫他的码。
虽然没有镜子,但我能感觉到,我的脸绝对红了,我低下头,转过脸去背对着他,明明无心看下去,但还是装模作样的随意乱翻着书,我清楚,我的心比这更乱,它在砰砰直跳。
他笑了,笑的很奇怪,我转过头去看向他,他正捂着嘴偷着笑,那声音是从掌中漏出来的声响。
“怎么!还不能让我心动一回吗?”我很气,因为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我就是莫名的气,与其说是生气,更多的是害羞,那种源源不断的羞耻感,令我心跳加速,令我大脑不安。
他见我生气,立马不笑了,“你很有趣,我相信你在你们班里一定很受欢迎。”,我点头默许了他的话,我确实挺受欢迎。
好在他又接回了最开始的话题“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本书的大概内容了吗?”,我点点头,“当然。”我迟疑了下,“不过我更建议你自己看,或者就干脆不要看。”他若有所思的晃了晃那本《活着》,“为什么?”“因为这本书很虐,除非你想哭的稀里哗啦。”他点点头,“我以为这是本励志书,但你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我还从未因为看本书而哭过。”我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没话找话说的,但只能顺着梯子爬“真的?”,他斩钉截铁“真的。”
对话戛然而止。
我坐在这看《在细雨中呐喊》,他坐在旁边看《活着》,而我的肚子跌宕起伏,不知道是不是维尔瓦第住了进去。
我想再多停留会,但肚子还是坐不住了,“你好,我想我该去干饭了。”,他笑笑,“我也听见他抗议声了。”些许幽默,我重复两小时前的动作,又收拾了一遍,提起包,“那我先走了。”,他合快速上书,飞快站起身来,热情的伸出右手,“我叫杨博文,博学的博,文学的文。”这很突然,但我并不觉得尴尬,也伸出右手,握了上去,“姜墨兮,墨水的墨,大风起兮的兮。”。
我记得幼儿园的时候,各自做了介绍,然后手拉手就成好朋了,“那我们就算是成为朋友了。”我笑笑,献给他那仍然犹存的童真。
我走出书店门不久,他就已经追了上来,他跑的很快,我能感觉到他停在我身旁时后面还有阵风拂过我的耳背,他的怀里还多了那本《活着》,里面还夹着小票。
他兴许是见我顺路,而前面就是停车场,他问道:“你也是骑车来这的吗?”,我摇摇头,“我家在前面。”,“滨湖?”他问,“湖滨,我住不起滨湖。”我答。他笑笑。
又没有话题聊了,我在想新的话题跟这位新的朋友聊,我想,他或许也是正在这么做,但也许因为一切都太新了,太陌生了,以至于我都走到小区门口了,都没再开过口。哦对,临别前道了别,不过这个应该不算。
到家后,我洗了个澡,脑子里全是他的脸,他的笑容,他的身材线条,他的.......,若是用现代的时髦话来讲,我是犯了恋爱脑,不过这对于我来讲也确实不算什么稀奇事,我一直都没有以这种方式主动问一个我喜欢的男生要过联系方式,我平时都强压着,不动声色的再回到书本里浸泡自己的大脑,过几日也就忘记了。
我擦干身子,换上睡衣,轻轻一跃,像雪狐捕猎那般一头栽进松软的鹅绒被里,这令我很舒服,充满安全感。若不是手机的信息嗡嗡的响着,我估计早已经睡着了。
“墨兮,奶奶洗了梨子,放桌子上了,想吃就出来吃。”,“谢谢奶奶”,洗澡后再吃冰梨,很爽,热水浸泡后的身体在口中缓缓降温。
爷爷奶奶很疼爱我,但爷爷去年去世,当时我哭的稀里哗啦。
葬礼上没几个人,除去邻居们,到场的也就我跟奶奶,外婆外公。
说真的,我至今还在后怕,我好怕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我,最后只留我一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空守着好学生的名号,在爷爷死后,我对他们更加珍惜,以至于敬语不断,有空就常陪伴,我不想失去,但我只能多加停留,我控制不了死亡。
我们静静的坐在那里,头戴白帽,你看着我哭花的脸,我看着你哭花的脸。
确实有些乏了,我打了个大哈气,然后从床的这头,滚到床的那头,拿起手机,看看是谁发的信息。
手机的亮度很高,在漆黑的房间里□□般刺着我的双眼,一阵白幕过后,是满屏的信息,都是杨博文发来的。
或许是他的信息网比较广吧,我也没说过我是哪个学校的,他已经在信息中发来了,连带着的,还有我的学霸人设与保送资格。
我有些许骄傲,给他发了个[自豪]的表情包,我看着对话框最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冒出来一会又变回他的网名,想必此时的他应该在仔细琢磨怎么回,好一会,他终于回了,“你真厉害,我是三中的,也是高三。”
想当年我考高中的时候,也算是班里成绩数一数二的学生,那时候我的班主任很喜欢我,原因无他,她教语文,我因为看书多,文学功底也扎实,算是投其所好了。那时候班主任一直推荐我去隔壁的三中,说是保送,不过我的眼光一直都很“不听人劝”,我反手报考了一中,因为我觉得,这学校名字大气,不是老三,而是老一,虽然这与学校教学水平无关,但我就是任性。事实证明,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选错,而一中也确实是我所在的城市最好的学校,我也如愿以偿的考了进来。
对啊,我很任性,任性到已经来到了这里,我仍然狂妄,但我确实有这个条件狂,第一学期期末就考了个全校第一,对,没错,在满是金子的学校里,成为了那个镶嵌钻石的金子,一想到这我就不由自主的说道“我真厉害”。
而今,我也确实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毕竟谁家高三生不去上课,跑来图书馆看小说啊?那杨博文呢?他今天又在哪里?他还会来这家书店吗?我心中满是疑惑,或许是因为书店里一直都是两个人空守着,又或者是杨博文的长相、性格等各种方面我都很喜欢,从而恋爱脑已经控制不住了?我不敢细想下去,于是换了本《百年孤独》开始看了起来,我承认,如今他不在身边,我确实挺孤独的。
当我再次看表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跟昨天的时间一样,只不过书店的门并没有被打开,杨博文也并没有走进来,我呆呆的看着云龙湖上的船儿从湖的这头飞速的开到湖的那头,然后又回来。
思考片刻后,我决定给他发个信息,“今天你还来书店吗?”,信息回的很快,我刚发他就回了,“马上就到。”,这确实,几秒钟后他就飞了进来。
兴许是因为他的到来,我并不觉得我应该继续在这看下去,准确来讲,他的到来令我内心躁动,无心继续看下去。
“走吧,陪我逛逛。”杨博文点点头,随后走过来帮我收拾好书包背在自己身上,我原本想拒绝,但他干净利索,以至于我还在愣神,他就已经收拾好了。他一本正经的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我望了望云龙湖,“围着湖逛逛?”,他点头。
或许我是因为害羞的缘故,只是走着,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杨博文就跟在我的身后,也是如此。
云龙湖沿岸的风吹的一向都很顺心,春天带着微微的暖,夏天反而不是热风,而是徐徐的凉风,脾人心肺,秋天、冬天各有各的舒爽。兴许是我从小生长在这的原因,如若拿任何湖与之对比,我必然会偏心于她。
杨博文快步走了上来,指着远处的游船,与我紧紧靠在一起,“一起划船吗?”,他贴的很近很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脸已经红到耳根。我低下头,装作看手机,“这是个不错的提议,走吧。”
划船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船是脚蹬的,类似于骑自行车,我忽然想起外婆曾经说过的恋爱经历,她就说跟外爷爷划船时感情升温了一大步,我看着面前的杨博文,陷入了幻想,我在想,划船怎么促进情感呢?不对,我并不确定杨博文是不是喜欢我,有可能只是我自己的个人幻想,叫他来也只是因为他正好在附近,我思考着,思考着,忽然问出了声,“杨博文,你有女朋友吗?”,我的脸红此时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到了他的脸上,虽然我不知道他是练什么的,但博文的皮肤很白,白的不像是练体育的,脸红起来是能一眼望穿的,他有些磕巴,嫩红的嘴巴微微张合,喘着气,半天蹦哒不出来一个字来,兴许是太紧张,我就没再盯着他看,也没再继续开口,看着云龙山观景台那边的缆车来回滑行,他向前微微挪动了下身体,很小声的问道:“我没有女朋友,所以,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很好,很好!这个答案很直接,也正是我想要的,此刻的决定权在我手上,但我又忽然间不想这么快就决定了终生大事,毕竟我觉得我应该有感情洁癖,感情方面随随便便并不是我的性格,而爱情的基础并非[你爱我,我爱你。]就能奠定的,毕竟我并不清楚他的情况,即使他目前看上去一切都很和我搭,但我想的很长远,甚至把第一个孩子取什么名字都想好了,但现在我想要一个合理的答复来回答他,来测试他,因为我并不想婚后跟着一个一无是处的老公,每天只会说着我爱你三个字,为了让他明白我在顾虑什么,我贴近他的耳边,“我想让你,有足够的能力,来给我一个家,我需要,你证明给我看。”
毕竟,我从未见过的父母,听说我的父亲在结婚后就跑了,母亲生下我后也消失了,我是幸运的,至少还有爷爷外公外婆奶奶们不离不弃,将我带大。
或许也是因为这点,我很明白父母的重要性,毕竟,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在问我“爸爸去哪里了?”的时候,我只能撒一个慌,过几天就直接收拾行李消失在家人的视野里。我心疼我的孩子,我也心疼以前的自己。
或许我有超能力,让人沉默的超能力,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的脸,好似在思考,又好似在发呆。
至于我,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很任性,我不喜欢把话藏着掩着,该说就说,如果只是这一句话就能筛别出杨博文是一个不学无术,体育也不好好练,无所事事的混子......这不是我要的他。今天又是这样,沉默了一路,直到送到我家门口,杨博文才开口,又只是道别。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但我没问,我很期待着他能带来好消息,不过这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我坐在窗台上。想着这些,手中的奶茶有些些腻,摇来摇去。
是啊,他的沉默让我一时间想不明白,已经让我没有心劲再去看下去任何书本,我反问自己,“一个家庭,需要两个人共同支撑,我想,我并没有做错。”我放下书本,给杨博文发去信息,“我今天问的问题,很难回答吗?”,他回复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快,“下个月,我给你答案。”,“好”。
为什么是下个月,我想不明白,但是我也没再问下去,或许这就是恋爱期间的[冰点期],人类兴奋后的冷静,又或者说,这并非时我的单一想法,我更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思,但又不是让我直接说出来,我并不想过多的暴露自己,暴露自己的家庭条件方面的缺陷。
或许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要的或许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而是一个完整的家,但我不能说出口,这是我的愿望,亦是我的弱点。我奢求着对方的优异,但却又小心心掩盖着自身的不足,我害怕,我害怕他知道我的家庭后疏远我,即使我自身实力已经足够配得上对方。
天亮了,伸了个懒腰,这是我自认为一天中最舒服的事情。
我打算,今天不去云龙湖的那家书店了,我想,去趟学校,虽然我并不需要再去。看了看时间,六点,虽然保送,学校也已经给我放了个大长假。果然,我的身体早已适应那里的作息。
我下楼买了两份早餐,一份奶奶的,一份我的,奶奶在睡觉,我就留了张纸条在桌子上,告知她我今天去学校,不用担心。
六点,除去上班的,就是学生,我们同行在一条路上,已经工作的他们看着自己过去,而我们,看着自己的将来。生活,好似已经有了他的固定形式,只不过我并未找到自己的剧本,我现在只是拿到一张清华入场券,至于使用期间我又会遇见什么,这就无从得知了,我不是预言家,我预言不了未来,我只能过好现在。
班里的生面孔多了,熟面孔少了,按照成绩排名的轮班制,其实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应该还是在这个班级,不过我的位洞里放着的《天官赐福》还在那里,只不过又多了一堆纸条,一些是许愿高考考个好成绩的,我笑笑,原来我也能有被当成佛拜的机会,还有一些,是外表精美的表白信,里面有着甜的掉牙的蜜语。我并没有直接丢掉,而是一张张的看着,若是许愿信上留有名字,我就写上一段寄语,回头再塞回他(她)们的位洞。
至于情书,我也统一回复“希望你好好学习。”
班里人陆陆续续的到齐了,认得我的人惊奇,不认得的听也听的认得了,至于我,认得的寥寥无几,但这并没有太多关系。
第一节语文,语文老师对于我的到来很高兴,夸了我几句才开始上课,同学们的眼里,有些是羡慕,有些是嫉妒,至于嫉妒的,就嫉妒吧!人比人气死人,若是只是嫉妒而不去努力,垃圾也永远只能是垃圾。不过这些话我不会明白说,我用微笑回答了一切他们的心里话。
是啊,或许优异的成绩就是我的底牌,我最后的底牌。我要合情合理合规的利用他,让我达到一定的高度,去得到我想要的,我应该得到的。
太久没有来上过课,竟然出奇的认真,甚至是霸占了上课时每一次的发言机会,以最标准的答案去回答,大家认真的记着我所说的答案,而不是看着书上的答案,或许,我说的比那套做题公式更加标准,但又或许,不用做题公式并不会给分,不过,既然我都能被保送清华了,那答案必定是正确的,大家都坚信着强者是不会出错的,他们自愿跟随我的脚步。
中午,我出了校门去隔壁街上买了炸串吃,路上看我的人很多,因为我的大头像就被裱在校门口的喜报上,人来人往,都能看见。
“姜墨兮,又来吃阿姨家的烤串啦!”她很热情,但我是第一次来她们家吃,若不是手里有奖学金,我平时中午也就只敢馒头配咸菜,在花园里的没人处应付过去这顿饭,“阿姨再送你几串。”我没回她,因为我觉得没必要顺着谎言往下走,但她就当权我默许了,多给我了一串,但我又把这一串给了身后不认识的学妹。
我笑道:“多吃点,这串送你。”
她很兴奋:“谢谢姜墨兮学姐。”
我想,下午的课也没必要再去,因为那是班主任的课,我依稀记得保送前之前因为与一名国际部的同学发生口角,但我明明并没有错,但他却偏心于那同学。至于保送后,他又沾沾自喜,见人就说自己班有个学生保送清华,那丑恶的脸面,令我作呕。
我给他发条信息,他给我回了一堆信息,我没再回,因为我觉得对他并不需要礼貌。
三中离一中不远,他在老牌楼那边,我在夹河街,走走就到。
我想去找他,越想,这总欲望就愈加强烈。
我走到三中门口,跟保安沟通过后他叫来了位主任。
“你是隔壁一中的姜墨兮?那个保送清华的?”,我的虚荣心作祟,装出大家小姐的姿态跟口吻,当然,那是我自己世界观理解的大小姐,“我来找贵校的一名同学,他叫杨博文。”,他迟疑了下,“让她进来吧,参观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