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凌漠按住了手腕上联络器的按钮,说:“萧朗,在半个小时之内,井下瓦斯浓度就会要了你的小命,所以你必须马上把所有矿工救上来。”
说完,联络器发出了刺啦刺啦的回音。
“井下信号差,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清楚。”
凌漠皱着眉头,又对联络器喊了一句。这次传来了萧朗的声音,凌漠才放下心来。
凌漠走到门口,向远处眺望。按理说,这里进不来车,明明是刚刚投放的药物,嫌疑人并不会走太远。可是,凌漠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他又蹲在地上,仔细看着地面。
“不是说这里进不来车吗?可这明明是新鲜的车轮胎印!”
凌漠心中一紧,指着地面上一处水洼说道。
程子墨刚刚打完电话,回到现场,也蹲下来看,说:“不,没有车辆的轮胎这么窄。”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凌漠说,“我记得在欢乐谷的‘大摆锤’地面上,就有和这一模一样的车轮胎印。”
“对,这是摩托车的车轮胎印,而且是两辆摩托车,所以给我们的感觉像是一辆汽车开过。”
程子墨说。
凌漠点点头,说:“巨大的鼓风机轰鸣声,掩盖了摩托车的声音,所以我们没有发现。如果是萧朗来这边,说不定能分辨出来。不管了,看这方向,他们是在朝二号矿井的鼓风口开过去,我们赶紧追过去!”
此时的萧朗正在矿道中悠然自得地行走着。
他坐了两分多钟升降梯来到了地下三百米处,这恐怕是他这辈子下得最深的地方了。矿道周围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全是煤炭,而是砌上了水泥,防止塌方。也是,现在国家对矿井的管理要严格、规范多了。矿道里有昏暗的灯光,加上萧朗头上的灯,眼前的景象看得还是比较清楚的。唐铛铛的数据已经接进了卫星接收器里,他对照着地图,可以轻松地找到所有矿工。这种简单的工作,让他觉得很不满足。甚至在寻找矿工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想如何利用这个矿井,设下天罗地网,把黑暗守夜者一网打尽。
十一个人中,萧朗已经找到了一个。他刚刚下到井底,就看见了一个背着雷管盒的男人。
“我是警察,这里有危险,你尽快出去。”
萧朗说道。
男人似乎正在整理盒子,听到声音先是一惊,又是一怔,但始终低着头整理着盒子,说:“我是这个井的放炮员,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开展作业,所以我不能离开。”
“我们是警察!”
萧朗又挥了挥手上的证件,说,“我们现在是在保护你!”
“那、那我也得等其他工友回来。”
男人犹豫了一下,说,“按规定,我的雷管和其他工友的炸药是要分开的,所以我在这里等他们。”
既然这个男人心存戒备,萧朗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继续深入矿井寻找其他矿工。萧朗有些担心,并不是担心他找不到这些人,而是担心这些人都和那个放炮员一样固执,劝不走,那可就丢脸了。
想着想着,突然,矿道里的轰鸣声停了下来。那个在萧朗坐升降梯的时候就习惯了的轰鸣声,突然停止了,整个矿道里十分安静,这让萧朗感到有些不安。
不一会儿,他的联络器响了起来。
“萧朗,在半个小时之内,井下瓦斯浓度就会要了你的小命,所以你必须马上把所有矿工救上来。”
“你才是小命!你是马仔!”
萧朗回答道。
“萧朗,在半个小时之内,井下瓦斯浓度就会要了你的小命,所以你必须马上把所有矿工救上来。”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唆。”
“半小时,这倒是不难,可是这帮人似乎有点固执啊,警惕性很高。”
萧朗想着,突然看见远处有一团影影绰绰的不明物体,抬起头用头灯一照,发现是各个巷道中的人在主通道里聚集,他心一宽,说:“好吧,我不应该用自己的想法来代替别人的想法,他们都知道鼓风机停就要立即撤出,行了,任务反倒是简单了。”
萧朗一阵小跑,到了十名矿工中间,高声说道:“现在矿井有故障,我是警察,我带大家先回到地面,请跟着我有序撤离。”
这些矿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跟着萧朗以及两名特警不慌不忙地来到了升降梯的旁边。那个放炮员也停止了整理雷管的工作,坐在地上休息。
“按照规定,炸药和雷管不能同时上去,而且升降梯一次也就只能坐八个人。”
萧朗说,“背药的同志和我们两名特警先上去,其他人等下一批。”
说完,萧朗看了看墙上的瓦斯检测仪表,说:“时间绰绰有余,不要着急。”
众人按照指挥,上了八个人,启动升降梯的时候,突然听见噗呼啦啦的声音,升降梯抖动了一下,不再上升。
“哎?怎么了这是?”
萧朗看了看矿工们,矿工们面面相觑,显然都没遇见过此类情况。
萧朗二话不说,让矿工们从升降梯里出来,然后自己翻上了升降梯轿厢的顶端。一眼就可以看出,升降梯的钢索断了。
“这也是够倒霉的。”
萧朗心里想着,不过随即想到如果升降梯的钢索是升了一半再断,那岂不是更惨?萧朗打起精神,用联络器呼叫凌漠:“马仔,现在我们的钢索断了,但是我看见旁边有条备用钢索。”
“我让一名特警火速赶回,把联络器带给唐铛铛,你和她直接交流。”
凌漠的声音有些焦急和担心。
“没事的,来得及。”
等待的时候,萧朗用袖口将被淤泥覆盖的备用钢索标签擦干净了。
不一会儿,联络器送到了唐铛铛身边,于是萧朗说:“每次限载两人。大小姐,我现在要你启动备用钢索,拉升降梯上去,每次上去两人,如果顺利,我们的时间还是够的。”
因为突发的变故,唐铛铛吓得连声音都变了,她和聂之轩着急忙慌地找到了矿务局的同志,然后撬开了升降梯旁的操纵室,经过仔细分辨,找到了备用钢索的启动开关。
“好了,你们快点!”
唐铛铛着急地对着联络器喊。
“行了,一次两人,背药工先走。”
萧朗说,“上下五分钟,我们七趟就完成了,虽然超过半小时,但没关系,我最后走,我百毒不侵的,而且我还背了空呼。嘿,凌漠这小子还真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在萧朗的唠叨声中,一组一组的矿工坐着升降梯,利用备用钢索晃悠悠地上升。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瓦斯浓度检测表的指针也正在从黄色区域向红色区域移动。
“哎?那个放炮员呢?”
萧朗指了指地上的木头箱子,说,“箱子还在这里。”
“他刚才说去解个手,吓得。”
最后一名没上去的工人嬉笑着说道。
“好,你们先上,我等他。”
萧朗说完,让最后一名特警和那名工人上了升降梯,然后喊道,“都是大老爷们儿,去哪儿解手?不要命啦?”
没有回音,萧朗好奇地打开了他的木头箱子,还没来得及定睛去看,远处的拐角传出来一个声音,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正好剩我们两个,我们最后上。”
萧朗没有回答,默默地把背上连接了压缩空气瓶的面罩罩在了脸上。等那人走到自己的身边,萧朗突然一个箭步向前,来了个过肩摔,把男人狠狠地摔在地面上,扭住了胳膊,铐上了手铐。
“小样儿,化了装,光线不好,就想瞒天过海是吧?”
萧朗恶狠狠地说,“现在你放屁臭不到我了吧!说!你去干什么了?”
男人侧头看了看萧朗脸上的面罩,哈哈大笑,说:“看不出来,你还真挺厉害的。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升降梯上面是我们的人,下面只有你一直在这里,不是你破坏的还能是谁?你不会认为用‘巧合’就能搪塞吧?我之前不抓你,是怕殃及其他人,现在就我们俩了,你还想跑吗?”
萧朗说,“你的雷管箱里并没有雷管,但箱底有白色的粉末,你说你是谁?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男人似乎一点也没有挫败感,说,“我就是等他们都走了,然后臭晕你,让你独自在井下的爆炸中碎裂。砰!”
“你为什么要杀我?就因为我当初从你手上抢走了蚁王?”
萧朗大感不解。
“哈哈哈哈。”
男人不再说话,只是侧头一直盯着墙上的瓦斯检测仪表。
“你不要抱什么幻想了,电梯马上就下来了,你就束手就擒吧!”
萧朗站起身,拎着手铐,把被反铐着的男人也拽了起来,按在升降梯门的旁边,等待升降梯再次返回。
因为瓦斯浓度高,男人似乎有些中毒症状了,此时摇摇晃晃、全身发抖。萧朗有些着急,好不容易抓到的一条线索,可不能就这样被毒死了。哗啦啦的升降梯的声音,让萧朗格外焦急。当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给这男人呼吸两口空气的时候,男人突然说:“5%了,可以爆炸了。”
“没火,傻子。”
萧朗又用了点力气,将男人按在墙上,防止他耍花样。
“我的任务完成了,也就‘生无可恋’了。”
男人哈哈大笑,说,“你只知道硫化氢能毒晕你,但是你不知道硫化氢可燃吗?”
一听这话,萧朗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男人被反铐着的双手,此时正握着一个微型打火机,而位置,正好是他可以发射硫化氢的地方。
电光石火之间,萧朗知道,一旦这个男人喷射出去的硫化氢被点燃,产生的火花就会像一条火龙,向矿道深处的瓦斯喷射而去,爆炸,也就难以避免了。
萧朗抬头看看升降梯,怕是和他们还有一百米的深度距离。于是萧朗二话不说,丢了男人,转头向刚才男人藏匿的转角处狂奔了过去。
唐铛铛的心情很是复杂,她明知萧朗一定会在所有的工人都上来之后,自己再上来。但是看到一梯一梯的人,都不是萧朗,她心中还是充满了失望和焦急。她知道萧朗此时正在井下指挥,她也不好用联络器去呼喊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计数。
对了,没错了,这是最后一批了,没问题了。这时候差不多,升降梯快要到底了吧?我就能见到他了。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强烈的气流将矿井口的唐铛铛推出去了十几步,她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唐铛铛和聂之轩愣了半晌后,才连滚带爬地来到了矿道口,向深不见底的矿井里看去。可是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萧朗!萧朗!”
唐铛铛大哭着,对联络器喊着。
可是没有丝毫回音。
“矿井发生事故,请求直升机支援!请求直升机支援!”
矿务局的同志在一边对着电话喊,“有两人在井里,爆炸了,估计没救了。”
3
“怎么样?能看到什么吗?”
凌漠一边疾步前行,一边问身后捧着显示屏的程子墨。
“从无人机的视角来看,前面根本没有像样的路!步行还行,摩托车是没法横跨过去的!”
程子墨操纵着无人机作为凌漠他们四人小队的指引。
听程子墨这么一说,凌漠抓紧跑了几步,沿着地面上断断续续的车轮胎印,向越来越窄的土路前方跑去,说:“再升高一点,最好能看见前面的二号矿井鼓风室。”
“能看见,但周围有很多灌木,所以看不清,但肯定没有摩托车。”
程子墨跟着凌漠跑着,气喘吁吁的。
又跑了几分钟,凌漠眼睛一闪,拨开路边的灌木,果然发现了躺在灌木丛中的两辆摩托车。看来对方是将车骑到了这里,见无路可走,于是将摩托车弃在路边。
“果真是两辆摩托。”
凌漠说,“说明他们至少两人,最多四人。”
“凌漠,凌漠,好像有人影闪进了二号矿井的鼓风室。”
程子墨突然喊道。
“你们两个从近道包抄过去,我和程子墨从小路围过去,快!”
凌漠拔出手枪,对两名特警说道。
四个人急速奔跑至鼓风室附近,从四个不同方向持枪向鼓风室移动。
“里面的人出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凌漠喊着。
“你是不是还要喊,缴枪不杀?”
程子墨嚼着口香糖,笑着说道。
凌漠仍是一脸严肃,上前一脚踹开了鼓风室的门。里面空空如也,鼓风机发出的巨大轰鸣声震耳欲聋。
“你不是说他们进来了?”
“是进来了啊。”
程子墨也是一脸不解。
凌漠二话不说,上前检查鼓风口,说:“鼓风口脱落了,这帮人从风管钻进去了。”
“不会吧?”
程子墨吓了一跳,说,“这下面几百米深啊!”
“看看图。”
凌漠说。
“风管是s形的,他们坐上了一个几百米长的滑滑梯。”
程子墨说。
“真是亡命之徒啊。”
凌漠心中一惊。
“我们……也这样下去?”
程子墨问。
“别开玩笑了。”
凌漠说,“这里的管道,下得去,但是上不来。我们只要来得及堵死入口升降梯,他们就是瓮中之鳖了。”
四个人将鼓风管重新接好,转身向二号矿井的入口处奔去。入口处很安静,没有人,升降梯也停在入口处。按照时间推断,即便对方几个人是自由落体到了井底,也来不及跑到入口处坐升降梯上来。所以,对方的人还在井底。
凌漠几个人上了升降梯,在升降梯下降的过程中,戴好了头灯,给枪支上膛,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
和萧朗的感受一样,矿井里总体来说是比较干净整洁的,和他们想象中那种不堪的环境大相径庭。从升降梯里走出来,程子墨就看见了远处有不少巷道,巷道口有三三两两的矿工,不知道在做什么工作。
“警察办案!请配合工作,原地蹲下,不要动!”
特警端着95式自动步枪,向前移动。
“矿下有炸药,不要轻易开枪。”
凌漠提醒道。
远处巷道口的矿工听见喊声,立即靠墙蹲了下来,表示配合工作。凌漠快速移动到矿工的身边,问:“通风口的出口在哪里?你们见到可疑人员了没有?”
三名矿工蹲在地上,脸上尽是煤灰,看不清眉目,但是三个人都摇了摇头。其中一名矿工指了指矿井的最深处,说:“通风口在最里面。”
“你们其他工友在哪里?”
凌漠问。
“都、都在干活儿,谁知道呢?”
另一名矿工说。
“这个矿井里面巷道很多,四通八达,我们怎么找?”
程子墨蹲在地上,铺开矿道图,看着地形。
凌漠站在一边,并没有看图,说:“靠我们四个,是没办法封锁矿道的各个相通的路口的。反正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刚才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聂哥叫人了,我们等过来支援的特警进来,分队推进,他们就插翅难逃了。”
“可是他们手上有基因催化剂。”
程子墨说。
“我不相信他们真的连自己的小命都不要。”
凌漠冷笑一声,说,“反正我们有空气呼吸器,关键时刻,我们又死不掉。”
凌漠居然这样说话,让程子墨很是吃惊,她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似的看着凌漠。
“所以,我们守在这里,万无一失。”
凌漠此时已经把手枪装进了枪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里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边,转头对一名矿工说,“哥们儿,借个火。”
这样的凌漠更是让程子墨吃惊不已,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程子墨的脑子飞速旋转,看来这小子又在用计了。
一名矿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站起身来准备给凌漠点烟。在打火机接近香烟的一瞬间,矿工猛然想将打火机收回。因为在靠近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凌漠嘴上叼着的,并不是一支香烟,而是一支在昏暗灯光下看上去像香烟的白色圆珠笔。
可是收回的动作已经来不及了,凌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矿工按在地上。情况突变,另外两名矿工噌地站了起来,身后的两名持枪特警也是反应迅速,立即用枪指着两人,大声呼喊着让他俩蹲下。
“干什么?干什么?”
被按倒的矿工挣扎着,说,“你们警察不能乱抓人。”
“别装了。”
凌漠冷笑了一声,给矿工戴上手铐,说,“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三个不对。按理说,你们突然看到警察,微表情提示的心理活动应该是好奇或惊恐。可是你们三个居然都非常坦然,就像知道我们会出现一样。直到我说我们在这里看着你们,等后援,你们其中两个才表现出有些焦急的微表情。”
矿工听完,不再挣扎,算是认栽了。
程子墨这才知道,凌漠刚才的那一番话,就是在试探他们,从而进一步确认他们的身份。而要打火机点烟,则是凌漠再使一计,彻底确认他们的身份,并且制造抓捕的机会。矿井下有炸药、瓦斯,对于明火,那是绝对严禁的。不会有矿工带着打火机下到矿井下面,因为这是纪律要求,也因为没有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而黑暗守夜者的人,因为要用火来熔化基因催化剂容器的壶盖,所以必然会携带打火机。凌漠这一招,确实很奏效。
三名假矿工可能之前还在考虑如何脱身,没想到形势急转,来不及反应,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说!你们挟持的三名矿工在哪里?”
凌漠用枪指着假矿工的头,大声问道。
凌漠知道,这三个假矿工肯定不会带着矿工的全套装备来进行投放,那么,最有可能的是,他们进入矿井后,挟持了三名矿工,并且剥下了他们的制服以及装备,伪装成矿工。等到警察从升降梯上下来之后,他们可以瞒天过海,然后趁机溜走。
凌漠的思维很清晰,在制伏假矿工后,他们的第一要务是解救那些生死未卜的矿工。
三名假矿工被反铐住,并排蹲在墙壁边。可是,三个人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对于凌漠和特警的逼问,置若罔闻。
凌漠也没办法,总不能上去把他们打一顿。突然,凌漠想起了一事,他拿出卫星信号的接收平板看着,对两名特警说:“你们看好剩余的矿工都在什么位置,现在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最近的矿工,发动他们就近寻找,看能不能找到被这三人侵害的矿工,同时,也要求他们尽快到我这里集合。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撤出矿工,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
两名特警点头应允,检查被铐三人的手铐之后,匆匆离开。凌漠和程子墨则持枪对三人进行控制。
凌漠在三人面前走来走去,这三个人为了伪装自己,都在脸上抹满了煤灰,根本就看不出年龄样貌。不过凌漠也不着急,反正这几个人也跑不了,等回去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要现出原形。可是,其中一个假矿工蹲在那里,长相非常奇特,一张标准的鞋拔子脸,深深的抬头纹,上颌的龅牙龇到了唇外,眼角还有个蚕豆大的痦子。他头发花白,大约五十岁的样子。
这是一张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的,辨识度非常高的脸。而这张脸让凌漠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凌漠强忍头痛,恶狠狠地问道。
“我叫老虎甘,你听过我的大名吗?”
假矿工轻蔑地说道。
“我就听说过牛肉干,还真没听过老虎干。”
程子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凌漠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因为此时他的脑袋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了。不知道这个老虎甘究竟是有什么魔法,引得无数记忆碎片又开始不听话地在凌漠脑袋里飞转起来。碎片无情地击打凌漠敏感的神经,让他一阵阵发晕。
“你没事吧?”
程子墨注意到了凌漠的异样,有些担心。
凌漠正准备追问些什么,主巷道里突然的一阵嘈杂声吸引了凌漠的注意。凌漠知道,这个时候必须专心,不去想那些乱心神的东西,否则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所以凌漠尽量抛开脑中的记忆碎片,定睛朝远处看去。
原来两名特警已经非常高效地找到了剩余的八名矿工,并且发动矿工寻找剩余的旷工。很快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他们就找到了昏厥在地、被剥光了制服装备的矿工。一行人在一起,抬着几名昏厥的矿工来到了主巷道。
“数目不对!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人!”
特警一边抬着昏厥矿工,一边朝凌漠这边喊道。
凌漠在远处仔细一看,原来被抬着的、昏厥的、没了制服的矿工居然有四个人。确实,多了一个人。
凌漠的大脑转得飞快,他们发现的是两辆摩托车,那么,黑暗守夜者确实有可能来了四个人。当然,矿务局提供的下矿人数,也是有可能出现偏差的,这个问题矿务局之前就做了说明。但是有一个关键的信息,凌漠对此是记忆犹新的。在观察卫星信号接收器的时候,凌漠确定携带卫星定位下矿的人,只有十一个。那么,大概率是仍有一名黑暗守夜者潜伏在眼前这帮人中间,如果让他靠近,可能大家都会有危险。
事不宜迟,凌漠必须做出判断。剩下的一个黑暗守夜者究竟是潜伏在八名穿制服的矿工中间,还是在这四个昏厥的矿工中间。这两种可能性都是有的,在这四个人下矿之后,有可能派出一个人伪装成矿工寻找投放点或突围藏匿点,也有可能派去看守昏厥的矿工。
那么,从哪里突破呢?
对!身材!
在远处奔跑过来的众人当中,一名特警和一名矿工抬着一个人奔跑得格外吃力。特警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即便是一个人抬着两百斤的假人跑,也不会显得如此吃力。那么,这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俩抬着的,是一个胖子。再看剩余那些穿着制服的矿工,他们的衣服都很贴身,并无宽大的样子。要知道,天天从事重体力劳动的矿工,应该很少有胖子。于是,根据三段推理法,分析出这个被抬着的胖子,应该是黑暗守夜者的人,他装作昏厥,混在那三名真昏厥的矿工之间,没有被发现。
“警员024543!你抬着的人是嫌疑人,立即控制他!”
凌漠不知道特警的名字,但是超强的记忆力帮助他叫出了警员的信息。
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胖子是个灵活的胖子。在特警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昏厥”的胖子突然发力,直接将特警踹倒,然后一个翻身控制住了抬着他的那名矿工。
“不要过来!我手上有毒!我咬开瓶盖后你们都得死!”
胖子拿出了一个特制的瓶子,和凌漠他们之前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不要停,你们都过来。”
凌漠再次遇见了劫持的事件。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的凌漠虽然没有克服自己的头痛,但是他学会了尽可能地分散心神,这样反倒让他镇定了很多。因为凌漠每次遇见可能刺激记忆的事件时,他的下意识行为就是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索着记忆碎片,并试图将碎片全部粘合起来。这样的极度用脑,最后的结果就是让他忍受不了头部的剧痛,最终昏厥。现在,他掌握了这一规律,所以努力地克制自己的下意识行为,这样他的意识就还是清醒的。
其余的矿工和两名特警都来到了凌漠的身边,和胖子以及人质拉开了距离。可是胖子很聪明,他严严实实地躲在矿工的身后,即便是神枪手程子墨也不敢贸然开枪。更何况这里是有炸弹、瓦斯的井下。
“两名警员,你们带所有的工友和三名嫌疑人先上去,此地不宜久留。”
凌漠知道,万一这个胖子真的咬开了瓶嘴,后果不堪设想。他和程子墨有空气呼吸器,好歹还能支撑,可是其他人就有生命危险了。
可是升降梯限载十人。
凌漠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补充道:“警员024543,你带着三名晕倒的工友和六名工友先上。上去之后,在井口等,所有人不准离开。”
这样安排的原因很简单,凌漠害怕在剩下的矿工里,还有潜伏着的黑暗守夜者成员。
升降梯开始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而矿井下的气氛却似乎沉寂了。胖子带着矿工一直在向后退。为了防止因为矿道深处的光线太暗,胖子脱离他们的视野,凌漠和程子墨一直向前推进。僵硬的气氛使得时间变得异常缓慢,这五分钟升降梯折返的时间,在凌漠看来,像是度过了两个小时。
终于,升降梯折返了,凌漠听见身后远处警员正在呼喊着,让剩下的矿工和三名嫌疑人上升降梯。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砰的一声巨响,就像是发生了强烈的地震,整个地面剧烈摇晃,天旋地转。矿井内的灯光同时熄灭,同样停息的,还有那轰轰作响的排风管。整个矿道里似乎都填满了灰尘,即便是戴上了空气呼吸器,即使努力调整头灯的光线角度,凌漠还是看不清远方的情况。
“我去,这是地震吗?”
程子墨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怔地问道。
“不,是爆炸!可是为什么没有冲击波?”
凌漠很是疑惑,但是更加心焦,他对着身后喊,“快撤离!你们快撤离!升降梯能用吗?”
“能用!”
特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让凌漠稍感心安。
“快上去!”
凌漠喊道。
“好!”
特警刚刚回答完,又立刻喊道,“回来!再跑我就开枪了!”
凌漠知道,那三个嫌疑人显然是没有上升降梯,而是折返了回来。凌漠在烟尘之中往回奔跑了一截,躲进了身边的一个小山洞一样的小房间里。不一会儿,他就看见三个被反铐着的嫌疑人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剧烈地咳嗽。
凌漠猛地从小房间里冲了出来,向三个人撞了过去。三个人防不胜防,其中两个被凌漠同时撞倒在地。特警及时赶过来,和凌漠一起,用枪再次控制住了局面。
身后的升降梯轰隆隆地响了起来,那名矿工突然听见爆炸声,知道矿井随时有塌方的危险,所以也不再等待,直接溜了。井上还有特警把守,所以凌漠也不担心,他和特警把三个人押到程子墨身边,继续和远处那看不真切的两个身影对峙。
“投降吧,如果你不想死在井下。”
凌漠摘下空气呼吸器,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一些。
“放我们走!否则他就得死!”
远处烟尘之中,传来胖子歇斯底里的叫声。
“放弃吧,你知道我们不会放你走的。”
凌漠说道。
两个人隔空喊话,一人一句,但是谁也不愿意示弱。凌漠知道现在他们这么多人都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唯一的办法就是强攻。于是,他示意程子墨摘下面罩,和她商量着进攻之法。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惨呼。
“怎么了?你不要伤害人质!否则你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凌漠重新举起了手枪。
远处静悄悄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和满天的烟尘里,现在甚至连身影都看不清了。凌漠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没过一会儿,令他又惊又喜的是,烟尘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一只手扶着一名矿工,另一只手拖着一个伏地的胖子,正大步向凌漠走来。
这个身影,凌漠太熟悉了,是萧朗!
“萧朗?你、你怎么?”
凌漠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萧朗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当务之急,是先撤离这个危险的现场。
“萧朗,小心他手上有毒!”
凌漠高声提醒道。
“没事,我把他砸晕了。”
萧朗的声音透过他脸上的面罩,依旧清晰无比。
“萧朗!你会瞬移吗?你怎么在这里?这明明是两个矿井!”
程子墨更加惊喜,跳着叫道。
在萧朗走到离凌漠他们不足五米的地方的时候,那个伏地的胖子突然再次苏醒。他一脚踢开萧朗拖着他的手,跳了起来。这次,他没法再劫持人质了,但是他在萧朗拔出手枪之前,将手中一直攥着的容器壶盖给咬开了。
“戴空呼!戴空呼!”
萧朗一边喊着,一边猛地将胖子扑倒,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容器里的气体。
可是这个容器里,似乎装着液化气一样,瓶盖一开,一股乳白色的气流就哧哧地喷了出来,即便萧朗去堵,气体也丝毫不减速地喷射了出来。
凌漠、程子墨和特警倒是在第一时间戴上了空气呼吸器。可是那名矿工人质和四名嫌疑人就没那么幸运了,随着气体的喷出,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晕了过去。
“我去!我刚刚砸那么重,这胖子没晕,现在反而晕了!”
萧朗有些懊悔,喊道。
“他是演化者!”
凌漠解释道,“快,立即离开现场,说不定他们还有得救。”
凌漠他们一人拖着一个嫌疑人向升降梯挪去。明明只有不足五百米的路程,却像是走了五公里。随时可能塌方的井下,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大家根本顾不上说一句话,只能拼足了力气向生的希望移动过去。
好在,升降梯及时地抵达了井下,打开了希望的梯门。
***
(1)女看,是女子看守所的简称。
(2)同号,指的是同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