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2 / 2)

“我是接应的人。”褚修燃有些好笑,勾起唇角,解释着:“那天我打晕了你,解决了后患。然后,江城第一医院,于八月二十五日送入医院并通知刚刚回国的沈家人。”

沈欢言一听这些细节,着急的询问:“那哪个火场里的人呢?”

褚修燃一听到这话,那双狐狸眼泛着的光芒瞬间暗淡,几经开口,梗在喉咙,带着浓厚的悲伤:“他,死在了火场。”

沈欢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你们为什么救我?他的家人呢?需要我的帮助吗?我能做些什么?”

褚修燃闻言勾了勾唇角:“沈小姐倒是不如传闻一般,还是很怜惜他人生命的。”对于沈欢言的一系列问题,他选择回答一部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救你,还赔了自己的一条命。他,没有家人。”

褚修燃转过了头,看着婚礼现场的入口:“一直都是孤家寡人。”

“好了,不是来煽情的。”褚修燃攥紧了自己的手,强力压住自己心中的酸涩:“他是裴闲。”

沈欢言听见那句孤家寡人的时候,因为她强烈的共情能力,那种心碎的感受不间断的传来:“裴闲有什么愿望吗?”

褚修燃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名字除了我基本无人知晓,我想,让他用一条命换来的你同我记住他的名字。”

“听说,只要有人记得,就不算彻底的死亡。”

一阵清风拂过,混着泥土的香气,树沙沙作响,似乎也在为那个人的离去悲伤,作着最后的一曲交响乐。

婚礼选在一个类似爱心的小岛上,一切生机勃勃,似乎供养着无数美丽的生灵与灵魂,与自然同寿。

沈欢言一时恍惚,回过神,那人也不在了原地。

回来后,她用沈家的名义去查裴闲这个人,查出了不少人,可一 一对应都不是他。

只有一个有点嫌疑的人,可那个人死于八年前的火灾。这,肯定不是他

这令她恍然,难道他真的不被人知晓吗?难道他真的如那阵清风,不知所来也不知所归?就一瞬,悄无声息的消散在人间。

有关于沈欢言的丑闻都在沈家的强力镇压下不知所踪,沈欢言还是选择继续她的演艺事业,却不执着于女主。复出后的第一场戏,献给了张晟导演的仙侠剧《妄图》,演绎剧中因惊鸿一瞥而终身未娶的梅姑。

戏份少,活在剧中人物的回忆中,却是剧中唯一善良的存在,救了无数人,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若是被问了姓名,也是以无名回答。

最终,曲终人散,因酷爱梅花,世人尊称梅姑。

这部戏上线,令无数人唏嘘,还是那个常年在青春偶像剧扮演傻白甜的女主的人吗?

沈欢言不再像往日活泼,话少的可怜。在沈家,常常一个人发着呆。你问她,为什么?大概是那风风火火,张扬恣肆的六年以如此不堪的面目结局,大概是将死之时有人以命换她的活着,到底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只是那句孤家寡人让她常常不能忘怀,她常常想着,如果他一个人会做些什么,小时候也是孤身一个人吗?那他,怎么活下去?会不会曾经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

一日,因剧组拍摄需要,取景地在荣城的一个庙里。结束完拍摄,想着既然来了,就替那个人祈个福吧,祈祷神明给他一个好的出身,好的前途,好的归宿,别再孤家寡人了。

模样年轻的僧人笑着问:“施主,你是求什么呢?”

“嗯...我想为一个人求一个好的来世。”

僧人闻言一怔:“爱人还是亲人?还是朋友?”

“为一个陌生人。”沈欢言很想以朋友的名义来为他祈福,似乎这样她也能让他不再冠有孤家寡人的旗号,可她想着那天和她说话的人一定与他相熟,却告诉她他只是一个孤家寡人,想必是裴闲他不愿吧,斟酌片刻:“一个救命恩人。”

僧人刚想说什么,就被一声浑厚的声音打断:“施主,为何要执着一个陌生人?”

循声望去,是一个满头白发,穿着简朴,拿着一卷经文的老者,面容慈祥的看着沈欢言。

“主持。”沈欢言旁边的僧人作楫,微微弯腰。

主持摆摆手,僧人就离开了。

“因为,他救我搭上了一条命。”

“既然如此,就好好活着吧,活出两个人的精彩。”主持领着沈欢言从供奉着佛祖的大厅离开,进入了一个收藏着许多经文的地方。

书架环墙而建,经文陈列其上,正中间有一小桌,摆着墨水,纸砚,还有一壶茶和几个茶杯。

“坐吧。”主持指了指桌边的椅子,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经文放好,坐在沈欢言的对面,开始泡茶。

沈欢言思考着主持刚刚的那句话:“做了太多错事,我无法原谅自己。死亡在最后一刻对我而言是解脱,虽然他救了我,却无法真正拯救我将死的灵魂。”

主持认真的泡着茶,茶水倒来倒去:“真的,死亡于你是解脱吗?亲人呢?”

“他们...正因我而遭受苦难。”沈欢言不懂泡茶,看着主持熟练的动作说道:“如果再来一次,那些事我断不敢也不会做。年少轻狂,烧的不仅是自己,还是亲人。”

主持闻言看了眼沈欢言,倒水的动作一顿:“最终他们受伤了吗?”

“伤痕不可磨灭,破镜亦不可重圆。”沈欢言淡淡的说。

主持不再言语,只是安心泡好这壶茶,泡好后递给沈欢言一杯。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抚人心神。

“既然如此,那就替他求个好的转世吧。”主持打开抽屉,拿出一长条的黄纸,“写上你的心愿,在佛祖前长跪两个小时,放在外面那株荼蘼花上吧。”

沈欢言接过黄纸,拿着桌上的毛笔,一笔一划,认真的写着。真的长跪于佛祖前,心中无数次念着她的心愿,然后挂于荼蘼花的顶端。不是说,挂得越高愿望越能实现吗?她真心希望这个愿望可以被神明看见。

主持望着随风飘扬的黄纸,释然一笑:“你攒的恶这辈子算是还完了,可你本是福厚之人啊。”

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沈欢言,两个小时的长跪已经让她疲惫,在睡意朦胧之际,只听见一声巨响,便了无声息。

夜里,荣城狂风大作,雷声轰鸣,卷走了挂在树梢的黄纸,飞向天际。

裴闲,来世家族兴旺,终生良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