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高中的一切热情消磨于第一个月繁复的学习任务。课本逐渐在桌子上堆垒成一座小山,并且有不停增高的趋势。随堂练天天练平等眷顾每门科目,一中的名师教学组还为亲爱的学子准备了本校独一份的加餐。
长太息以掩泪,哀鸿遍野。
除了向南知。
陈建教数学兼任班主任,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板严肃的小老头。以向南知为首的刺头团伙大不敬直称呼其为“老陈”。
“何其没有技术含量的昵称”,老陈本人如是评价。
老陈最近在严抓带零食和篮球进班的行为,用他的话来说:“心都散了,根本没放在学习上。别以为考上一中就等于考上大学,忘了每年都有百分之十的人上不了本科,有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月底有摸底考试,加加油孩子们。”
向南知说,相信一中的水平,老陈太夸张了,哪里有百分之十。凭哥的水平985、211洒洒水啦。
他的同桌程行在奋笔疾书家庭作业,头也不抬:“拜托你搞清楚重点。老陈明明是想点你,班上除了你还有人同时带零食和篮球来的吗?”
“向南知,”老陈点名,“说的就是你!早上看到你带篮球来了,篮球藏哪儿了?”
程行停笔,耸肩:“喏,我说的没错吧。”
向南知抵死不认:“老陈你要不重新配一副眼镜?我真的比窦娥还冤啊。”
前座瞿衡抬起头,视线飘向教室前角的立柜空调。向南知很快一巴掌拍了上去,女生不解回头,被男生用眼神威胁。
“向南知,我在你还欺负同学是吧!”老陈即将发怒,寸头少年非常有眼色地及时坐下。
大课间还剩几分钟的时候,陈建清清嗓子,“再说一件事。你们把笔停下来,不差这一点时间。摸底考试之后校运会,表在体委那边,都给我踊跃报名。”
之后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长串的主题为“体育活动的积极意义”的脱稿演说,最后以“摸底考虽然是你们进入一中后的第一次考试,但也不要太有压力,学校活动也要多参加参加”结尾。
老陈走出去接了个电话。向南知见缝插针,凑到前排,坐到方书瑶的桌子上,刻意靠近瞿衡,压低音量:“你怎么知道我球藏在哪里,从实招来,是不是一直偷偷关注我?”
臭屁且自恋。
瞿衡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合上了天天练。她站了起来,正好能够平视坐在方书瑶桌子上的向南知的眼睛。他的头发终于长长了一些,面上的神情有些呆,怔怔地注视着女生的所作所为。
瞿衡竖起食指,是一个未完成的噤声的动作,要做完一整个完全动作,需要向南知的配合。
所幸他是配合的。
周围听取“嘶”声一片,瞿衡缓慢移动自己的手指,比出了一个five。向南知诡异地一动不动,他没有看距离自己太近的女生的手,这很难做到,毕竟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的一只手在眼前缓慢移动而不给移动物分出注意力是反生理的,但是向南知的的确确做到了。
瞿衡在倒计时:“五、四、三——”
他在看瞿衡的眼睛。因此当仅剩的一只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的时候他只感到眉间一凉,向南知如同顿悟一般,发出了疑问:“你在干啥?”
“一。”
他看到瞿衡捂着嘴笑了。
周遭突然静了下来,起哄的调笑声戛然而止。
向南知下意识转头,朝门口看过去。老陈和蔼可亲地站在值班表旁边,咬牙切齿:“才刚说过你啊向南知!你没有椅子吗?还有不许欺负同学!”
板寸男生恍然大悟,瞪了始作俑者一眼,从桌子上一跃而下,落地的动作十分之故作潇洒帅气。脸却是通红的。
英语课代表方书瑶这时候抱着一沓卷子小跑进教室,嘴里喋喋不休又无比清晰地念叨着“怎么又有一张卷子啊烦死了世界毁灭吧”顺利收获了满堂喝彩和老陈温和的注视礼。
英语老师蓓蓓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陈建和蓓蓓打了个招呼,又狠狠盯了向南知一眼,走出教室顺便关上门。
方书瑶把试卷分好派给各个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敏锐发现:“谁动了我东西?”
蓓蓓已经叫大家拿出听写本了。瞿衡朝自己后座指了指,方书瑶心领神会,回过头一把夺过向南知的笔袋。寸头男生我字开头草字结尾的脏话还没骂出口,就发现瞿衡在偷笑,于是大发善心决定放过方书瑶,戳戳瞿衡的肩膀:
“瞿同学,借支笔呗。”
“把书扔地上,开始听写了。”蓓蓓推推眼镜,看向这边催促道。
“快点快点,我没笔。”向南知开始猛拍瞿衡的肩膀。
瞿衡忍无可忍,递来一只黑色签字笔。
“有些同学上学不带笔,高考的时候也不要带哦。”蓓蓓再一次催促,“安静,开始听写。第一个词组……”
瞿衡听见向南知“嗷”了一声,身侧方书瑶把男生的笔袋恶狠狠丢进桌洞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