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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龙椅上的白猫喵了一声算作默认,猫嘴勾起,笑容令人胆寒。

“陛下,我……”鸡脚神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了陆廷川的意图。

陆廷川先是假装失踪引得酆都人心惶惶,好看清手下的阴差们是否与泰山府君有瓜葛。再是把沈司星这位外人引入局,掺和进地府的势力,彻底把水搅浑,以此解开酆都的困局。

而那些与泰山府君私下联络的阴差,为了不功亏一篑,在沈司星力挽狂澜让酆都脱困后,定会忍不住露出马脚。

比如他自己!

鸡脚神紧张得浑身羽毛炸开,膝盖发软,噗通一声,纳头便拜。

他刚张嘴想求饶,就被陆廷川打断:“泰山府君跟你许诺了什么?”

“府君大人他……”鸡脚神声音颤抖,“他将黑无常的位置许给我,还说,还说要让我总领酆都事务。”

陆廷川摇了摇头,唏嘘道:“你猜泰山府君拿同一套话术说动了多少阴差?再者,你能叛出酆都,就能背叛泰山,他答应的东西当真能给你?”

“陛下!小的是被鬼迷了心窍,不,那个,小的是被泰山府君的鬼话魇住了,绝非有意背叛酆都!”

鸡脚神语无伦次。

陆廷川淡然的目光落在鸡脚神身上,分明没有释放骇人的玄冥之气,却让他栗栗危惧,羽毛窣窣脱落,转眼间,就成了一只秃毛鸡。

“当年你与土伯为祸一方,我念在你被土伯胁迫的份上没有杀你。”

陆廷川轻轻一跃,蹦上御桌,无奈地看着鸡脚神心如死灰的模样,“但我没料到,千年来你不知悔改,仍跟当初一样是个见风使舵的货色。”

“陛下,别……”

鸡脚神听出陆廷川话语中的杀意,心知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他一咬牙,挥动翅膀,叫羽毛漫天飞舞,把鬼玺裹入怀中,嗖地往殿外飞去。

只要得到鬼玺,拿去给泰山府君复命,府君大人定会保他一命。

然而,下一瞬,鸡脚神胸口一凉,他低下头,只见那黑玉雕就的鬼玺变成了一坨冰块,正在慢慢融化。

鬼玺是假的?!

那真的在哪儿?

鸡脚神诧异一刹,胸膛已经被一道银白剑芒贯穿,魂魄因剧痛而颤栗。

轰!

电光如同网罗从天而降,把鸡脚神整个儿轰得焦黑,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白是白的,空气中弥漫开难闻的焦糊味。

鸡脚神惊惧地扭过头,但见陆廷川恢复原形,长身玉立于龙椅前,那只用作幌子的白猫正软趴趴地团在坐垫上打盹。

之后的事,鸡脚神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如同流沙般滑落。

魂飞魄散前,鸡脚神不禁茫然自己汲汲营营数千年,活着时想爬到所有人头上,死后成了阴差也想做幽冥的头头,为此不惜背叛一切能背叛的人,追逐一切能追逐的利益。

到头来,究竟得了什么下场?

与鸡脚神落得一个结局的还有十几个阴差,他们有的在与舞姬说笑,仍做着泰山府君来后上位的春秋大梦,有的在打包行李准备跑路,有的在罗罪山水牢折磨厉鬼。

但是,几乎在同一个瞬间,一道电光犹如银蛇穿过他们的心脏,钻入筋脉将玄冥之气击散,叫他们神魂寂灭。

阴雨绵绵,如同铅灰轻纱笼罩住依山而建的城池,仿佛在宣告酆都天子的归来。

*

一盏茶前,寝宫。

“醒醒。”

有人在沈司星的胳膊上搡了一把。

晏玦在一旁唧唧叫:“你别吵,沈司星才睡着没多久。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沈司星听到晏玦跟另一个人在压低声音争执,但他们的话音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唔……”

薄薄的眼皮能看到青紫的毛细血管,眼球微微转动。沈司星挣扎了一会儿,方才从梦中醒转。

他霍然坐起身,像溺水了似的全身冷汗涔涔,道袍黏在单薄的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弧线。

“老七?”

沈司星眨了眨眼睛,有些吃惊,“你找我?是不大舒服么?是了,活人不能在阴间待太久,不然我让黑无常带你上去?”

“不必。”

老七手插在裤兜里,冷嗤一声,“我想……你得跟我来一个地方。”

“嗯?去哪儿?”

沈司星茫然。

“转生轮。”

老七说,“我可能找到了陆廷川的下落。”

沈司星怔了怔,反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转生轮?”

“沈司星,”老七的神色在烛光下晦暗不清,“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晓得我和晏玦的关系,就该知道我早年间来过酆都,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还算熟悉。”

晏玦唧唧乱叫:“别造谣啊,我跟你可没关系。”

沈司星点头,陆廷川的确跟他说过,老七当年为了找到晏玦的魂魄曾经来过许多次酆都,知道转生轮的存在也不奇怪。

“那些阴差说酆都大帝陆廷川重伤消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天庭、幽冥,无数人在寻找他却都没有找到线索。我想了又想,只有一种可能——”

“转世?”

沈司星脑海中划过一道光亮,愣在当场,心脏揪作一团。

“唧!”

晏玦着急地扑扇翅膀,“你别听他的!这人我比你了解,他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谁知道他想做什么?”

老七看了晏玦一眼,耸了耸肩:“你对我有偏见,晏玦,别把我们两个之间的事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现在,我只想早点了结酆都这边,不然人间也不会太平。”

“我们之间有个屁的事,呸呸呸!”

老七的话让沈司星陷入沉思,他暂时让天庭退兵,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他是凡人,这就意味着除非他死,否则不可能永远靠着陆廷川徒弟的身份压制住阴差,也不可能真正登临帝位。而酆都的军心但凡有一丝松动,就是泰山府君的可乘之机。

想真正破解危局,只有找到陆廷川这一条路可走。

老七的推测也给沈司星提了个醒,如果陆廷川为了暂避风头,依靠转生轮投胎转世到人间,那么失去记忆和修为的他将会成为活靶子。

他们必须在泰山府君觉察到之前,找到变成小婴儿,手无缚鸡之力的陆廷川。

不然,酆都危矣。

如果这个推断成真,陆廷川会忘记他吧?过往种种,犹如过眼云烟,而他未说出口的话或许永远不会有人听到了。

沈司星咽下哽到喉头的酸楚,定住心神,对老七说:“现在还不能确定陆廷川是否启用了转生轮,不过,你说得对,的确该去看看情况。”

老七颔首,看着沈司星急匆匆踩上软靴,冷不丁问道:“陆廷川有没有给你什么信物?我担心我们就这样过去,会接近不了转生轮。”

沈司星拢在袖摆里的手握成拳,凝视了一会儿老七的表情,点点头:“有。”

“那把桃木剑么?”

老七思量片刻,挑了挑眉毛,“转生轮乃酆都重地,桃木剑恐怕不够分量。”

“我……应该还有别的。”

沈司星抿唇,“要通知黑白无常么?这么大的事,不说一声不太好。”

“可以。”

老七冷哼,“但你确定他们知道陆廷川可能转世的消息,会配合你的行动?”

这话把沈司星问住了,他扭头看了眼晏玦,后者两只眼睛已经变成蚊香圈,跟不上他和老七打的机锋,只一个劲儿地摇头。

不靠谱。

沈司星深吸一口气:“走吧。”

晏玦大为不满:“走什么?怎么就走了?他几句话就把你忽悠过去了?”

“我不能放过陆廷川存活的一点线索。”